外祖父的药房

(本文选自《语文报·高一版》20139月)


 


   王 羽


  第一束朝阳钻进小院的大门,透过淡蓝色的玻璃窗,穿过氤氲的蒸汽,从灶台、小木桌、小木柜边掠过,再走过一条窄窄短短的过道,在一扇古朴的木质门前驻足,然后悄悄地穿过门缝,映在一排整齐的药柜上,反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小时候的我,最好奇这间小屋里的东西,总喜欢偷偷跑到门前张望,一股淡淡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漫。这种味道,我好喜欢。浅意识里,我知道——这间小屋是外祖父的,不能随便进。


  小屋里一整天都是热闹的,有许许多多或熟悉或陌生的村里人来来往往。外祖父便和他们聊几句,然后眯着眼睛在药柜上找什么,或是戴上老花镜在桌子前低头写点什么。这都是我透过门缝里看到的情景,因为外祖父不允许我靠近这里。


  这股淡淡的药香溢满了我的整个童年。


  我不怕感冒发烧,因为不用看见尖尖的针头,外祖父从药房里拿出的包着糖衣的药丸就能让我很快恢复健康。那间神奇的小屋就更让我好奇了,我总是会吵着想进去瞧瞧。可是外祖父总是把在小院里徘徊的我抱起来,走出去逛逛村子或看看地里的小菜苗。他似乎总是担心我会调皮地跑进他的小屋去。他还会给我讲些有趣的旧事,他在上个世纪有个职业——“赤脚医生”。走过这小镇里的每一条小路,去过每一个小村,遇见的趣事自然多了。走了几十年后,外祖父才有了这间小药房。


  初中时,我在小镇里念书。外祖父决定搬到小镇里照顾我,但是他显然放不下他的小药房。他便两边跑,那辆上世纪的凤凰牌自行车也被搬出来了,一趟四五公里的路,一天要跑好几趟。我心疼他了,叫他回去,他说:“学校的菜哪有家里的有营养,你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让他先放下药房吧,他说:“弄了一辈子了,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呢!”眼里满是不舍。最后,他选择了辛苦自己。


  现在,我上高中了,外祖父没法再跟着照顾我了。但他还是不放下,每次打电话给他,他都不多说话,只是问:“睡得怎么样?能吃饱吗?穿暖点,这几天降温。”然后便催着我上课去。


  琐碎的言语,亲切的声音,暖人心扉。有时候有些着凉了,我不敢告诉他,又怕他嗔怪我没用,不会照顾自己。但第二天妈妈来学校时总会带上几颗包着糖衣的药丸,还是小时候的模样。


  周末,我回家了。外祖父忙着烧菜,厨房里又开始弥漫起暖暖的蒸汽。外祖母悄悄拉着我的手,带我走进了这间小屋子。这是我第一次走进这里。药很整齐地码在柜子上,有些斑驳的墙面上贴满了日历,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透过桌子上的一大块玻璃,我看到了好多照片,有我小时候在妈妈手里学步的,有我站在外祖母旁边微笑的,有我和表弟一同玩耍的,还有一张我拿着奖状留念的……好多我的身影,身边却没有他。我甚至从未想过和他拍张照片。外祖母说:“你上学去以后,他常念叨你被宠惯了,肯定不懂照顾自己,听出有一点鼻音,就忙着叫你妈给你带药。以前他不让你进来是因为这里常年有感冒病菌,你抵抗力又不好……”依旧飘荡的药香、满桌子的照片带着阳光的温度,这间小屋里的一切模糊了。


屋外传来了外祖父喊吃饭的声音,有点沙哑,直击心房,外祖母拉着我,轻轻掩上门说:“别告诉他,你进来过……”我知道,在外祖父眼里,我永远是一个抵抗力差、需要保护的小孩子。


吃完饭后,我拉着外祖父一定要和他拍张照片,就站在小院里,就站在药房前。相片里,他笑得很慈祥,身边是挽着他手臂的我,身后是那间小屋——他用尽一生去疼爱的两样“珍宝”。


一缕晚霞,映在他布满笑纹的脸上,洒下一片淡淡的余晖。


(浙江省宁海中学高一3班,指导教师:郑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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