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火柴划亮的天堂——在火车经行的地方读王开岭

   成向阳(本文选自《语文报·高一版》201312月)


 


  在离铁道边很近的地方居住,一个人的耳朵很容易听到车轮叩击铁轨的声音。咔哒咔嗒咔哒——在许多寂静而空旷的时刻,那种空洞而单调的钢铁之音不是叩击在耳窝里,而是钝击在你的心坎上,让你感到一阵莫名的痛楚。


  在我这个谛听者的内心深处,这种火车从远方来去的声音更像是一种象征,它似乎像极了我们呼啸而过且从不慢下来的火热时代。拥挤于时代列车上的每一个乘客都被裹挟着掠过蓊郁的树木与插满稻秧的水田,甚至来不及领略那些充满温情之爱与美的细节。在嘈杂与湿热的巨型车厢中,他们甚至像活在一只庞大的煤气罐里的人。


  我曾长久地寻找精神上的一种慰藉。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王开岭和他的作品。当我在自己的阅读里猛然遭遇这个1960年代的山东汉子,我立即被他倾吐的文字所吸引。对于一个阅读者而言,那是一种复杂而奇妙的感受,亲切而熟悉,但却难以名状。直到在某个行走的黄昏,在一个音像店橱窗里偶然听到齐秦的那首《火柴天堂》,我霎时间恍悟:王开岭,正是那个在我们时代黑暗的眼前划亮火柴的人。


  如果说每个人都会遭遇他自己生命成长中的黑暗时期,那么就同样可以说,每一个处在他自己黑暗时期的人,总将找到属于他自己的火柴。而在我们这种没有时代为你义务点起灯塔的精神暗夜里,你需要一个人在你眼前擦亮一根火柴,告诉你近处有希望,而远方有天堂。


  而擦亮一根火柴并带来精神天堂的王开岭,我甚至希望他能早生十年,或者我晚生十五年,如此,我们便能在我的成长期里相遇,并以激烈的碰撞迸射出灵魂的花火。我为我们当代的青少年能够在精神之旅起步的时候遇到王开岭这样的引导者而羡慕不已,因为在漫长的十五年之前,作为一个少年的我是多么希望有人能告诉我,“我不赞成你观点,但我以死捍卫你发表观点的权利”,以及“绝不要向一个提裤子的人开枪”,以及“在喧哗与骚动中,你有权保持沉默”。而在十五年后的今天,当时代以不可遏止的速度把我们这些六零、七零、甚至八零年代的人甩在了陌生的远处,当我们惊诧于时代的悍然与可怖之时,当我们找不到精神的暖炕的时候,其实还有一个为我们保留了记忆的人,值得依靠。我们可以借着王开岭的文字,回到那些秀美而安宁的小镇,回到那些青山绿水间有萤火虫的夜晚,回到谛听邓丽君忧伤之甜蜜的被窝,回到被斯蒂芬·茨威格与罗曼·罗兰照亮的黎明,去寻找我们儿时的故乡,并让心灵在这样的回溯中慢慢浸润,渐趋强大、开张、饱满,一如在劲风中鼓起的白帆。


  这正是我如此热爱王开岭的理由,而且可能也正是王开岭在青少年群体中日渐开始隐秘地流行的原因。


  与当前市面上存在的其他王开岭作品完全不同,这套《王开岭作品》(中学生典藏版)的核心价值与独立意义在于,它完全是为当下中国的青少年一代而倾力打造的精神盔甲。浩繁的六十万字作品,被颇具匠心和眼光的编选者按心灵美学、精神风光、自然忧思的角度切片、打包、组装、辑录成了《当她十八岁的时候》《亲爱的灯光》《每个故乡都在消逝》三卷。每卷单独成书,合之即成一套。而在这分合之间,好书的意义与趣味便油然凸显了出来。


  如果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语老师,我希望您将这套书列入面向学生们的推荐书目并及时将它推到那些乌溜溜的黑眼珠前;如果您是一位真心关爱孩子精神成长的家长,那我提请您将这套书放置在孩子们的枕边;而如果您是一位已经开始独立阅读的青少年学子,那我希望您像我一样伸出求索的手,把王开岭的作品紧紧搂在怀中。在时代的列车经行的地方,它将成为一团火,将精神的龙牙播撒在我们自此风调雨顺的心田。


再没有比真切地读完一本好书更好的感受了。而透过这一套书,我们甚至可以看到阅读它的那些孩子们的精神未来。也许我们不能说,阅读了这套书的中学生就一定有多么不同,多么卓越,但,他们必定又一次被开启、拓宽、照亮,并将藉此在人性深处成为他们更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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