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忧伤而又文艺的高中时代

(本文选自《语文报 高一版》3月)


陈 彤


  印象中,我学生时代的评语里似乎总有一条:“希望以后注意团结同学。”我那时很委屈,我并没有不团结同学,我只是沉默寡言而已。高中时代,我瘦小,矮,总坐在第一排。我没有傲人的才艺,也没有强健的体魄,相对那些来说,我似乎更喜欢一个人呆着——课间的时候,女同学一起丢个沙包啊什么的,我在看课外书;中午的时候,很多家远的同学不回家吃午饭,就在一起聊啊玩啊,我总是到附近的一个书店,在那里看书。我父亲身体不好,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有多严重,母亲也没有告诉我,后来父亲一直辗转于北京各大医院,大约有两年的时间,直到他去世,没有回过家。


那时,家里人的焦点都集中于父亲——我是一个省事儿的孩子,学习成绩不是最好的,但也总在前十名,戴着厚厚的大眼镜。有一首曾经很火的校园歌曲《同桌的你》——“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猜不出问题的你,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如果,我的同学能想起我,我应该就是那个不容易被老师和同学想起的同学吧?


总之,我是一个寡言的孩子。很少有同学主动和我说话。记得有一次,好不容易有一个同学主动和我说了一句,竟然是:你为什么总穿球鞋?我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可能根本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和眼神真的伤到我了——我立刻感觉到我和她们的差距,她们下了课,会成群结队叽叽喳喳地逛街听流行歌曲,会悄悄地买牛仔裤和皮鞋,会分享不和父母说的秘密,会抹口红——但是我父亲病在床上已经两年了,难道我能跟母亲说,我想要一双漂亮的粉红色凉鞋?


我父亲在我高二那年去世,紧接着,把我从小带大的外婆重病,我经常要去医院——外婆住在协和;学校老师和同学都开始备战高考,没有人注意我,班干部文艺委员体育委员他们依然风头强劲。然后有一天,忽然有一个男生,问我要考什么大学,填什么志愿——他说我们可以填一样的。从那天起,我们亲近起来。我们住得不远,经常一起上学一起下学,直到高三那年的寒假,我外婆去世。我对他说,我不想上大学了。他对我说,你要上,你和我一起上。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早恋,他没有表白,我也没有,我们照旧一起上学,一起下学,我丢的课太多,他帮我辅导,我们成天在一起。


然后我们上了大学,依然每个周末一起回家,直到有一天我对他说,有一个男生追我向我告白我在犹豫要不要答应,他当时依然像我的大哥哥一样,说:你要是喜欢他就答应他啊。


于是我答应了。那时候我只有17岁。还不懂爱情,也不懂男生——很多年后,高中时代的同学在微博上找到我,怯怯地问我:你高中是在某某学校上的吗?我说是。她立刻问我还记得她吗?我真的不记得了。她提示我,各种提示,最后我想起来了——我很惊讶她居然能记得我,她说其实大家都记得呢,只是那个时候,你不太爱理同学!


原来,我真的不注意团结同学,但,我真的感谢我的同学,他们接受了一个和他们不太一样的同学,于是,我拥有了一个忧伤而又文艺的高中时代。


(摘自《中国青年报》)


点读


每个人的青春都有不一样的故事。甜蜜的,常与人分享,苦涩感伤的,总是默默放在心底最深处,一藏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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