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假乱真

 乙白莲(本文选自《语文报·高一版》201512月)


  毕加索画布上的葡萄因为形态逼真而引来群鸟啄食。唐诗中也有一些这类“以假乱真”的例子。


“新妆宜面下朱楼, 深锁春光一院愁。行到中庭数花朵,蜻蜓飞上玉搔头。”(刘禹锡《和乐天·春词》)诗中的女子梳妆一新,急忙下楼,那张略施粉黛、浓淡相宜的脸面在艳艳春光中焕发出迷人的光彩。装扮之新、修饰之宜、楼阁之红以及下楼之急,这些描写无一不暗示出女子因春而喜,心有所思的情怀。下得楼来,确是莺歌燕舞、柳绿花红,然而庭院深深,院门紧锁,独自一人,更生寂寞,于是满目生愁。只好用“数花朵”来遣愁散闷,打发这大好春光。为什么要“数花朵”,当亦有对这无人观赏、转眼即逝的春花,叹之、怜之、伤之的情怀吧? “蜻蜓飞上玉搔头”,这是十分精彩的一笔,含蓄地刻画出她那沉浸在痛苦中的凝神伫立的情态;它还暗示了这位女主人公有着花朵般的容貌,以至于使常在花中的蜻蜓也错把美人当花朵,轻轻飞上玉搔头;而且也意味着她的处境亦如这庭院中的春花一样,寂寞深锁,无人赏识,只能引来这无知的蜻蜓。真是花亦似人,人亦如花,春光空负。诗人剪取了一个偶然的镜头──“蜻蜓飞上玉搔头”,蜻蜓无心人有恨。它洗炼而巧妙地描绘了这位青年女子在春光烂漫之中的冷寂孤凄的境遇,新颖而富有韵味。


“日暮堂前花蕊娇,争拈小笔上床描。绣成安向春园里,引得黄莺下柳条。”(胡令能《咏绣障》)这是一首赞美刺绣巧夺天工的诗。首句“日暮”“ 堂前”点明时间、地点。“花蕊娇”,花朵含苞待放,娇美异常──这是待绣屏风(绣障)上取样的对象。首句以静态写物,次句则以动态出人:一群绣女正竞相拈取小巧的画笔,在绣床上开始写生,描取花样。争先恐后的模样,眉飞色舞的神态,都从“争”字中隐隐透出。“拈”,是用三两个指头夹取的意思,见出动作的轻灵,姿态的优美。后两句写“绣成”之以后绣工的精美绝伦:把绣成后的屏风安放到春光烂漫的花园中去,虽是人工,却足以乱真——你瞧,黄莺上当了,离开枝条向绣成的屏风飞来。后句从对面写起,让乱真的事实说话,不言女工之工巧,而工巧自见。曲折达意,实是耐人寻味。而且还因黄莺入画,丰富了诗歌形象,平添了动人的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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