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碎语

聊斋碎语

 张 锐(本文选自《语文报·高一版》201511月)

  最早知道《聊斋》是小时候到邻居家看电视剧。隔壁邻居姓朱,朱爷爷喜欢草木虫鱼,一架葡萄藤绿荫满庭,时光静静的。有天他摘下老花眼镜,扬扬手里电视报,乐得像小孩子一样,说今晚电视台播《聊斋》。晚上,七八个人围着黑白电视机,手把蒲扇摇,画面里一盏灯笼鬼影憧憧地摇进黑乎乎的书斋。再冰冷的鬼故事也被人世间的暖暖人情所消融,跌宕起伏的情节都随大家的议论风生,变为家长里短苦辣酸甜。

看蒲留仙鬼怪狐仙的故事,就要在人声鼎沸的热闹里一伙人一起看,爱恨情仇因果报应书生狐仙酷吏鬼妖,也因电视机前众人的一两句点评,而彼此绾联在一起,但终究一屏之隔,纵然阴森惊悚,到底可以隔岸观之,不害怕。就像流金岁月里没有空调的夏夜,长夜漫漫,繁星如沸,老槐树下乘凉,街坊们坐下来,凉席竹椅,荤素笑话,搭配一两则陈年野史鬼故事,夜渐深,听得脊背凉嗖嗖的,凉风从巷口吹来,打个冷噤,解了乏。起身散时,闲言碎语的一地鬼怪狐仙,随他自生自灭去。

念书时,羡慕聊斋故事里,有那么多颓圮的寺庙废弃的荒宅,供拮据的书生暂住,温习经史,好图金榜题名,哪怕黄粱一梦,此刻用功也是美滋滋的。而无一例外的都会巧遇狐仙鬼魅,或成全一段佳话,或人鬼情未了,聚散两依依,或者,只是虚惊一场。而庭阶寂寂荒草萋萋,自然成了邂逅必不可少的场景,唯有荒郊野外的孤寺荒庙,才暂时和世俗礼仪道德一刀两段,心无旁骛地游走在两情相悦的迷情里,纵然于礼教相悖,谁会放心上?

雅致有情趣的女妖多不势利,不爱成功人士却爱落魄才子,黄金珠宝没兴趣,却喜欢舞文弄墨对对子。可这些郎情妾意只是不得志的蒲松龄,在现实里碰壁后,退而入寐的梦话罢了,文字纵然粲然生花,依然敌不过现实的苍凉。

美丽的东西,在世间往往都附着在令人心有所忌之物上,就像《聊斋》,文字婉媚,出入风雅,却多写狐妖鬼魅,灯下一个人翻,怪怕人的。怕风雨凄凄,一灯如豆,鬼气拂拂,看着看着再抬头你已白发苍苍。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