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棱草

 

三棱草

葛嫣然

(本文选自4月份《语文报 高一版》)

 

校园西南门是一个朝南开的小门,平时是关着的。只有在过大周末放假回家时才会打开一会儿。自门往北,直通操场的南北路是一条水泥路,路上中线两侧非等距离分布着八个下水道的井盖。因为经常被撬开,井盖周围有些参差不齐、大小不一的小凹坑。我们跑操经过这些井盖时,会把井盖踩得咕咚咕咚响。几个井盖像突然受到惊吓的人一样不断跳起来,跳起来……

那是7月的一天。前夜刚下过了雨,缓解了天气的闷热,早晨的空气透着清新。我们按例早起跑操,跑到第五个井盖的时候,我发现积水的小凹坑里竟有一抹绿色映入我的眼帘。我被这一抹绿色吸引,停下了脚步。

这一抹绿色是一棵草的颜色。这棵草是被哪一双沾了泥巴的脚带到这里来的吗?显然不是,因为它通体碧绿,俨然是刚刚抽芽长出来的。它的种子是被风刮来的吗?小凹坑很浅,这棵草往上探探头,就会被一队整齐的跑操队伍踩得魂飞魄散。

这是一棵三棱草。庄稼人眼里的杂草。我小时候,家里的农田经常长满了杂草,最多的就是三棱草。拔起来很费劲。因为每每要攥紧了手使劲往上拔,才能把它拔起来,使劲太大了,根上的泥土会溅到脸上甚至眼睛里呢!它的汁液浸在手上痕迹好几天都洗不掉。因为它生命力很顽强,如果拔下来随手丢在地里,一场雨下来它就又扎根活过来了,所以往往要把它们丢在田间小路上让它晒太阳而死。现在的农田除了长庄稼,杂草已经很少见了,因为人们用上了除草剂。有了除草剂,杂草在农田里的生存权完全被剥夺了。只有在撂荒的地头荒滩还能见到它们的影子,偷偷地、卑微地顽强生长着。

而这棵三棱草,我小时候消灭过无数它的同类,只因为它不是我们想要的庄稼。人类是一种偏见最大的动物,不是吗?天生万物,何曾是只为了人类呢?见到它,我内心涌动的是感动和悲悯。估计在扎根萌芽时它万万想不到大地促狭至此,它竟然要在水泥路上的一个扎不下根的小凹坑里自生自灭。

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拨开小石子,把它从小凹坑里请出来,移到校园里仅有的一片月季花圃的边上。希望除草的工人不会留意到它。

这是一个“草”生艰难的时代。人类硬化了的四通八达的道路都成了绿色生命的禁区,寸草不生。这棵长在水泥路上的小凹坑里的三棱草的命运何尝不是生长在城市的绿色植物命运的一个缩影?人们为了自己种种实际的用途,把树都用水泥、大理石、砖块砌在小的可怜的区域内。曾见过一棵欹曲的小松树,在路边墙角,根部全部被水泥箍住,周围是绝望的无法呼吸无法伸展的坚硬。

我们为了自己,何至于如此自私、贪婪?而在读了《爱因斯坦致女儿的一封信》后,我又感觉到希望的存在。里面有一段话是这样说的:“也许我们仍没有准备好去制造一颗爱的炸弹,用来彻底地摧毁掉被仇恨、自私和贪婪所蹂躏的星球。然而,每一个人都有一种小巧而又强大如发电机般的爱,它住在心里,正等待着被人们释放出来。”

当一棵草也能被人们温柔的目光照拂的时候,世界会怎样?

(阳谷县第三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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