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

花 雨

贺国壮

(本文选自4月份《语文报 高一版》)

 

朵朵花瓣

轻轻飞舞

汇成了美丽的花雨

这美丽的花雨

让我想起了你

 

美丽的花雨

多么像你

香气扑鼻

让人傻傻地痴迷

让人沉浸在这里

 

花落尘泥

你到底去了哪里

让我孤独一人

面对这美丽的花雨

 

花落尘泥

我要找你

找你来品味这美丽的花雨

回忆我们的甜蜜

(江苏省泗洪县淮北中学雨凝文学社,指导教师:赵同宇)

 

 

随风而逝的岁月,永不褪色的经典——《飘》导读

 


 


谭燕飞 (本文选自《语文报·高一版》201511月)


作家简介


玛格丽特·米切尔(19001949),美国女作家。出生于美国南部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市。父亲是个律师,曾任亚特兰大历史协会主席。米切尔曾就读于华盛顿神学院、马萨诸塞州的史密斯学院。其后,她曾担任地方报纸《亚特兰大报》的记者。1925年与约翰·马尔什结婚,婚后辞去报职,潜心写作。


米切尔一生中只发表了《飘》这部长篇巨著。她从1926年开始着力创作《飘》,10年之后,作品问世,一出版就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由于家庭的熏陶,米切尔对美国历史,特别是南北战争时期美国南方的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在家乡听闻了大量有关内战和战后重建时期的种种轶事和传闻,接触并阅读了大量有关内战的书籍。她自幼在南部城市亚特兰大成长,耳濡目染了美国南方的风土人情,这里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成了米切尔文思纵横驰骋的背景和创作的源泉。


内容简介


小说中的故事发生在1861年美国南北战争前夕。生活在南方的少女郝思嘉从小深受南方文化传统的熏陶,可在她的血液里却流淌着野性的叛逆因素。随着战火的蔓延和生活环境的恶化,郝思嘉的叛逆个性越来越丰满、鲜明,在一系列的挫折中她改造了自我,改变了个人甚至整个家族的命运,成为时代时势造就的新女性形象。


作品在描绘人物生活与爱情的同时,勾勒出南北双方在政治、经济、文化各个层次的异同,具有浓厚的史诗风格,堪称美国历史转折时期的真实写照,同时也成为历久不衰的爱情经典。


 


作品影响


《飘》是一部以美国南北战争为历史背景、以南方的社会生活为生活环境的全景社会小说。小说全面展现了美国南方社会风貌以及各色人物在巨大的社会变革中的命运变迁。作者运用女性所特有的观察视角,细微而又深刻地描写了以郝思嘉为中心人物,以瑞德、梅勒妮和艾希礼为主要性格人物的社会活动,通过他们的社会活动,展现了纷繁复杂的社会画面,以及他们各自不同的命运走向。


主人公郝思嘉身上表现出来的叛逆性和艰苦创业、自强不息的精神,显示了女主人公自我意识的觉醒、增强和对自主权的追求。在战前、战时和战后,郝思嘉女性意识的体现都充分揭示了其不屈不挠、勇敢坚强、不轻易认输的性格。


小说最吸引人的地方是郝思嘉的个性以及她的爱情故事。她的爱情不是充满诗意和浪漫情调的那一种,而是现实的和功利的。为了达到目的,她甚至不惜使用为人所不齿的狡诈伎俩。那么她的爱情故事为什么还那么引人入胜呢?原因很简单,这就是真实。是小说所设置的情景下完全可能发生的真实情况。真实的东西可能并不崇高,但更接近人们的生活,因而也更受读者喜爱。


这部经典的巨著感动了无数的读者,1939年被翻拍成电影,取名《乱世佳人》。而这部电影一上映就引起轰动,直到今天,仍被认作是电影史上的经典之作。


 


章节选读


第九章(节选)


  那年夏天的一个早晨,思嘉坐在卧室的窗前,满肚子不高兴地观看好些大车和马车载着姑娘们、大兵和他们的陪伴人,兴高采烈地驶离桃树街,到林地去采集松柏之类的装饰物,准备给当天晚上要为医院福利举办的义卖会使用。阳光在枝柯如拱的大树下闪烁,那条红土大道在树阴中光影斑驳,纷纷而过的马蹄扬起一阵阵云雾般的红色尘土。有辆大车走在最前面,载着四个粗壮的黑人,他们携着斧子准备去砍常青树和把上面的藤蔓扯下来;大车背上高高地堆放着一些盖着餐巾的大篮子、橡树条编成的午餐盒和十几只西瓜。黑人中有两个带着班卓琴和口琴,他们正在热情奔放地演奏《骑士詹恩,如果你想过得快乐》。他们后面滚滚而来的是大队人马,女孩子们穿着薄薄的花布衣裳,披着轻纱,戴着帽子和保护皮肤的长手套,头顶上还撑着小小的阳伞。年纪大一些的太太们夹杂在那些笑声和马车与马车间的呼唤戏谑之中,显得心平气和,笑容满面。从医院来的康复病人挤在壮实的陪伴人和苗条的姑娘们中间,听凭姑娘们放肆的挑剔和嘲笑。军官们骑着马懒洋洋地在马车旁边慢慢移动——轮声辚辚,马刺丁当,金色的穗带闪闪发光,小阳伞前后碰撞,扇子纷纷挥舞,黑人们放声歌唱。人人都离开桃树街去采集青枝绿叶,举行野宴和吃西瓜去了。思嘉郁郁不乐地想,“除了我,人人都去了。”


他们经过时都向她挥手致意,她也尽量装出高兴的样子来回答,但那是很困难的。她心里开始隐隐作痛,这疼痛慢慢流向喉咙,并在那里结成一块,随即化为眼泪。除她以外,人人都去野餐了。除她以外,人人都要参加今晚的义卖和舞会。


这就是说,除了她和皮蒂帕特和媚兰以及城里其他正服丧的不幸者之外,所有的人都去了啊!可是媚兰和皮蒂好像并不在意。她们甚至并不想参加,只有思嘉才想呢。她可真的非常想去呀。


这简直太不公平了。她比城里的任何一个姑娘都加倍努力,为义卖做好了筹备工作。她编织了袜子、婴儿帽、毯子、围巾、织了不少的花边,画了许多瓷发缸和须杯,她还做了好几个上面绣有美国国旗的沙发枕套。(上面的星星确实偏了一点,有些几乎成了圆的,其余的有六个甚至七个尖头,但效果还是很好。)


昨天她在到处是灰尘的旧军械库里,给排列在墙边的展品摊悬挂黄红绿三色帷布,直累得精疲力竭。这是医院妇女委员会监督下的一桩艰苦的工作,绝不是好玩的。


现在,她已经像个大田劳工那样苦干了许久,好玩的时候眼看就要开始了,可是她却不得不乖乖地退下来。一年多以前她还在跳舞,还在穿鲜艳的衣裳(而不是这件黑色丧服),并且实际上同三个小伙子有恋爱关系。现在她才17岁,还有许多的舞好跳呢。啊,这是不公道的!生活在她面前走过,沿着一条夏季的林荫大道;生活中有的是穿灰制服的人和丁当响的马刺,薄薄的花布衣裳和声调悠扬的五弦琴。她想不要对自己最熟悉的那些男人,那些她在医院里护理过的男人微笑挥手,可是又很难制止脸上的酒窝,很难装出自己的心已进入坟墓的样子——因为它并没有进去呀!


她突然停止点头和挥手了,因为皮蒂帕特已走进屋来,她像平常那样因爬楼梯而气喘吁吁,并且很不礼貌地把她从窗口拉开。


“居然向你卧窗外的男人挥起手了?难道你发疯了,宝贝,我说,思嘉,我简直给吓坏了!要是你母亲知道了会怎么说呢?”


“唔,他们不知道这是我的卧室呀。”


“可是他们会猜想这是你的卧室,那不一样糟糕吗?宝贝,你千万不能做这种事。人人都会议论你,说你不规矩。”


“姑妈,我忘了这是我卧室的窗口了。我再也不这样了——我——我是想看看他们从这儿走过。我也想去呢。”


思嘉心中那点隐隐的刺痛终于到了喉咙里,她放声痛哭起来——不,皮蒂帕特心想,这不是为可怜的查尔斯,而是因为那些车轮声和笑声最后渐渐消失了。


这时媚兰从自己的房间里走进来,她懊恼地蹙着眉头,手里拿着一把刷子,通常很整齐的那头黑发现在解开了发网,成了一大把波浪式的小小发卷披散在脸侧。


思嘉倒在床上扯开最大的嗓门哭着,哭的是她丧失了的青春和被剥夺了青春的欢乐,像一个孩子,她曾经一哭就能得到自己所要的东西,而如今知道哭已经不管用了,因此感到非常气愤和绝望。她把头埋在枕头里,一面哭一面用双脚乱踢着被子。


“我还不如死了好!”她伤心地哭着说。面对这样悲痛的情景,皮蒂姑妈那想流即流的眼泪也不流了,这时媚兰赶紧跑到床边去安慰她的嫂子。


“别哭了,亲爱的,只要想查理多么爱你,你也就会感到安慰了。还要想想你有那么个宝贝儿子呢。”


思嘉既因为自己被误解而感到愤慨,又因失去了一切而觉得孤单,这两种情绪混在一起,她便开不得口了。这真不幸,因为如果她能够开口,她就会用父亲那种爽直的口吻把一切隐蔽的真情都大声讲出来。媚兰拍着她的肩膀,皮蒂帕特踮着脚尖吃力地在房里走动,她想把窗帘放下来。


“别这样!”思嘉从枕头上抬起那张又红又肿的面孔喊道。


“我还没断气呢,用不着把帘子放下来——尽管这也快了。啊,请离开这里,让我一个人等着吧!”她又把脸埋在枕头里。媚兰和皮蒂帕特低声商量了一番,俯身看了看她,然后悄悄出去了。接着,她听见她们在楼下时媚兰轻轻对皮蒂说:“皮蒂姑妈,我希望你不要再对她谈起查尔斯了,你知道这总是叫她伤心的。可怜的人儿,每次一谈起,她的模样就那么古怪,我看是拼命忍着不要哭出声来。我们可不能再加重她的痛苦呀。”思嘉气得一脚踢开被子,想找一句最难听的话来咒骂一声。


“真是见你妈的鬼!”她终于骂出这句话来,随即觉得舒服一点,媚兰才18岁,怎么就能安心待在家里,什么乐趣也没有,还为她哥哥佩戴黑纱呀?媚兰好像并不知道,或者不关心,生活正马刺丁当地一路驶过去了呢。


赏析


郝思嘉因为丈夫查尔斯的去世而不能去街上聚会、唱歌、跳舞。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欢乐的人群走过,心里满是孤独和委屈。她是匆忙和查尔斯结婚的,目的是为了挽回面子和刺激一下自己喜欢的艾希礼以及那些喜欢自己的追求者,所以这并不是爱情。她渴望新的生活,渴望生命之河的欢腾而不是寂静。以上的选段正揭示了她这样的内心。

莫让少年成追忆——读《再见,少年》

 


 


叶 雷(本文选自《语文报·高一版》201511月)


  人的一生,很多时候都是不由自主地活在自己少年的影子里。因为一个人的少年经历,深刻影响着他的性格特点,甚至决定着他的人生走向。清点、梳理自己的少年经历,在审视和反思中不断检讨,是成功者到达成功彼岸的重要原因;同样,失败者之所以失败,庸碌者之所以庸碌,很重要的原因,也是因为忘记了回首,始终没有确立梦开始的地方。回首自己的少年,如风,有清爽,也有冷颤;如阳光,有温暖,也有焦热;如波浪,有轻抚,也有痛击……它是百味瓶,也是百宝库。


畅销书作家、编剧、知名主持人秋微,在其长篇小说《再见,少年》中回首自己的少年, 得出“某个人改变你一生”的结论:“你的人生中,有没有遇见过一个人,他就是笃定地认为你特别与众不同。继而不断鼓励你,肯定你。因为这样一个人的出现和他的鼓励与肯定,你的某个潜能被激发,然后你有一种改变或获得,人生从此不同。”改变她的这个人,就是她曾经的一位初中班主任,这位老师是她成长过程中,第一个不以“考试成绩”衡量学生、而是强调“思考比答案重要”的老师。


由自己展开,秋微回顾了自己的19位同学,“贱人”米微微、插班生武锦程、无辜少年陈默、聪明孩子张劲松……但正是因为这位不按牌理出牌的班主任,同学们的人生境遇都发生很大变化:家境贫困不得不退学的璐璐,成了最早掘金成功的创业者;以“中华田园青年”自嘲的小五,在经历多动症的猜疑和打压后终于有机会天性释放;一直怯生生活在身高阴影里的雀斑女孩冯小若,因甘愿受责罚遇上了星探;聪明孩子张劲松,难逃少年的宿命最终成了“英雄”被载入小城的史册……


回首少年经历,表面上大同小异,或孤傲、或自卑、或叛逆、或逞强,是一个个本来幼稚却极力彰显成熟的敏感存在;少年之间,有热血和天真,有相遇和别离,有兄弟和闺蜜,有恋爱和伤害,有理想和现实……但不同的在于细节,或是一次醍醐灌顶的批评,或是自己暗恋对象被别人抢走的刺激,或是一次意想不到的被表扬,或是某个自己在意的人的一句“没准你有一天会成为这样的人”……从此改变了我们的人生轨迹。是的,我们的少年,是我们每个人都曾经历的青春和成长,更是我们的现在和未来。


花开花落,一年一年又复一年,年少时光注定是回不去了。但就如秋微在《再见,少年》中说的一样:人生的定义不在于出走多少,而在于有没有及时“回来”——回来及时的是精彩,回来不及时的叫做堕落。何谓“回来”?“回来”就是在自己的灵魂深处问问自己:如果没有遇见某一个人,现在你的生活会不会这样?如果可以数度从头再来,你还会义无反顾像当初一样成为现在的“自己”?少年,是我们人生真正起步的地方,回首少年,可以在品味得失甜苦中不断升华,可以彰显生命的睿智和练达。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花自飘零水自流。我们很多人,正因为没有及时“回来”,所以任由岁月在未知的旅程上刻上命运的痕迹;也有很多人,隔着山高水低的记忆,时常去拥抱少年时代的自己。其实,说起少年,每个人似乎总有几个印象深刻的同学,总有一些念念不忘的小事。遗憾的是,我们还能挂在嘴边,却没有在心底真正的重逢。


等时光抽打掉所有妄想,起初的梦,不管有多瑰丽或多虚幻,就都已无所谓了,更重要的是,要适时发现“我”的存在。让这个“我”,于茫茫人世中,清明、独立、勇敢地走出来,走下去,直至走到生命的尽头。


《再见,少年》的标题很好,虽然时光上我们不可避免要和自己的少年时代告别,但精神上我们却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再见到我们自己的少年经历,可以重温我们从哪里来、现在身处何地、将要到哪里去。少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我们要只争朝夕地去挖掘,去回味,莫待白发感叹“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聊斋碎语

聊斋碎语

 张 锐(本文选自《语文报·高一版》201511月)

  最早知道《聊斋》是小时候到邻居家看电视剧。隔壁邻居姓朱,朱爷爷喜欢草木虫鱼,一架葡萄藤绿荫满庭,时光静静的。有天他摘下老花眼镜,扬扬手里电视报,乐得像小孩子一样,说今晚电视台播《聊斋》。晚上,七八个人围着黑白电视机,手把蒲扇摇,画面里一盏灯笼鬼影憧憧地摇进黑乎乎的书斋。再冰冷的鬼故事也被人世间的暖暖人情所消融,跌宕起伏的情节都随大家的议论风生,变为家长里短苦辣酸甜。

看蒲留仙鬼怪狐仙的故事,就要在人声鼎沸的热闹里一伙人一起看,爱恨情仇因果报应书生狐仙酷吏鬼妖,也因电视机前众人的一两句点评,而彼此绾联在一起,但终究一屏之隔,纵然阴森惊悚,到底可以隔岸观之,不害怕。就像流金岁月里没有空调的夏夜,长夜漫漫,繁星如沸,老槐树下乘凉,街坊们坐下来,凉席竹椅,荤素笑话,搭配一两则陈年野史鬼故事,夜渐深,听得脊背凉嗖嗖的,凉风从巷口吹来,打个冷噤,解了乏。起身散时,闲言碎语的一地鬼怪狐仙,随他自生自灭去。

念书时,羡慕聊斋故事里,有那么多颓圮的寺庙废弃的荒宅,供拮据的书生暂住,温习经史,好图金榜题名,哪怕黄粱一梦,此刻用功也是美滋滋的。而无一例外的都会巧遇狐仙鬼魅,或成全一段佳话,或人鬼情未了,聚散两依依,或者,只是虚惊一场。而庭阶寂寂荒草萋萋,自然成了邂逅必不可少的场景,唯有荒郊野外的孤寺荒庙,才暂时和世俗礼仪道德一刀两段,心无旁骛地游走在两情相悦的迷情里,纵然于礼教相悖,谁会放心上?

雅致有情趣的女妖多不势利,不爱成功人士却爱落魄才子,黄金珠宝没兴趣,却喜欢舞文弄墨对对子。可这些郎情妾意只是不得志的蒲松龄,在现实里碰壁后,退而入寐的梦话罢了,文字纵然粲然生花,依然敌不过现实的苍凉。

美丽的东西,在世间往往都附着在令人心有所忌之物上,就像《聊斋》,文字婉媚,出入风雅,却多写狐妖鬼魅,灯下一个人翻,怪怕人的。怕风雨凄凄,一灯如豆,鬼气拂拂,看着看着再抬头你已白发苍苍。

 

永远的遗憾

永远的遗憾

 侯志川(本文选自《语文报·高一版》20159月)

  老舍的《四世同堂》,我先看的是同名电视剧,发现有一个情节令人不解:“剧院暴动”,日军官被杀,正在现场的冠晓荷和招弟等人被日军逮走。经过大赤包的求情,冠、招二人很快被释放,但大赤包不知为何却又被日本人抓走,死于监狱里。看起来日本人并不认为这一家三口人是“反日分子”,电视剧没有交代大赤包被抓的原因,她的死亡虽然叫读者拍手称快(坏人自相残杀),但在逻辑上就显出了一个小小的“漏洞”,感到她死得“不明不白”。这不能不是一个少见的“缺点”。

于是我赶快找来小说原著,北京出版社和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981月联合出版,发现小说和电视剧在大赤包“冤死”这一点上完全一致,小说也没有交代大赤包“冤枉”的原因。按理说一贯细致、严谨的老舍,是不会出现这种“疏忽”的。对于老舍这样的大手笔,几句话的“起承转合”就可以把原因交代得清清楚楚,他却没有做,原因何在?在小说前面有一篇标题为《破镜重圆》的前言,作者是老舍夫人及其儿子,据“前言”披露,1950年在上海的文学杂志《小说》发表《四世同堂》这一部分(《饥荒》)的时候,老舍删去了“最后十三段”,包括了大赤包被抓和死的内容。“可惜,这批手稿全部毁于十年内乱”。幸好当年老舍在美国的时候,请一位名叫普鲁伊特的专家把这些手稿翻译成了英文,现在我们看到的《四世同堂》的最后部分就靠的是这个英文本。遗憾的是,据普鲁伊特回忆,当年翻译成英文的时候,不是全译,是节译,“有时省略两三句,有时省略相当大的段”。既然这样,难免造成情节上的漏洞和不周全,大赤包“莫名其妙地死去”的原因恐怕就与此有关。由于老舍的中文原稿已经全部毁了,最后十三段的全部文字我们就再也无从得知。我们现在能够看见的,只能是这种从英文翻译回来的“节本”。

至于当年老舍何以在发表《四世同堂》的时候要删去“最后十三段”,《破镜重圆》说,小说完成于“解放前”,但1950年发表的时候是“解放后”,此时“作家们要脱胎换骨”,对待解放前的作品“不是删改就是补加些新思想”。当年这样处理自己作品的作家不止老舍一人,比如著名剧作家曹禺对自己的《雷雨》就做了重大修改。老舍删改自己作品也不止《四世同堂》一部,《破镜重圆》说老舍1950年还“曾对《骆驼祥子》的结尾做了大段的删节”,基于“两点理由”:一是“没有光明的出路”,二是“没有正面写革命者”。这种做法对不对,合不合乎真正的艺术规律,现在当然都明白了,所以老舍夫人和儿子也感叹说这是“一种简单化了的、模式化了的处理办法”,“结尾删得太可惜了”。可惜在哪里?我以为一重可惜是,这样“简单化、模式化”地删与改,降低了作品的思想性和艺术水准。二重可惜是,假如当年发表时不删,以后“文革”恶浪涌来,即使作者保存的原稿被毁,但作品发表以后散布于千家万户,总会有“漏网”保存下来的可能,改革开放以后便可依据这“漏网之鱼”重新出版原汤原味的《四世同堂》,国人也就不必无可奈何地面对“节本”了。

历史无法“推倒重来”。我不忍心实际上也不应该责备“作家们”当年的删改。但愿不全的《四世同堂》能叫我们永远记住:任何时候都必须尊重文学艺术自身的规律!

(选自《杂文月刊》,2015年第5期,略有删节)

点到为止

文章从电视剧版《四世同堂》里的一处“漏洞”质疑出发,通过细心的一步步发掘,从而明白了作品“漏洞”之真相,并为之感到可惜与无奈。艺术有其自身的规律,如果不按规律办事,可能更多更好的作品将无法呈现在我们眼前。特殊年代文学作品的特殊遭遇,让我们唏嘘不已。同时,作者的这种注重细节,敢于质疑并通过行动寻找答案的精神也值得我们学习。我们有多少人看电视剧看书不是囫囵吞枣的呢?即使有疑惑,也懒得去想,去深究。思考的人少了,不思考的作品就日渐多了。(白 凡)

《少年维特之烦恼》

《少年维特之烦恼》

(本文选自《语文报·高一版》2015年暑期专号)

 

作品概述

【推荐理由】

这是一本关于青年的著作,太过年少或成熟,都不会是此书的忠实读者,因为要么还太过单纯,要么,早已现世安稳。这是一本适合青年去读的书,它毕竟曾震憾了欧洲整整一代青年的心。

 

【作家印象】

歌德(17491832),出生于美因河畔法兰克福,德国著名思想家、作家、科学家,他是魏玛的古典主义最著名的代表。而作为诗歌、戏剧和散文作品的创作者,他是最伟大的德国作家之一,也是世界文学领域的一个出类拔萃的光辉人物。

 

【作品简介】

  《少年维特之烦恼》是一部书信体小说,作者创作它时年仅二十五岁。小说描写进步青年对当时鄙陋的德国社会的体验和感受,表现了作者对封建道德等级观念的反对以及对个性解放的强烈要求:少年维特爱上了一个名叫绿蒂的姑娘,而姑娘已同别人订婚。爱情上的挫折使维特悲痛欲绝。之后,维特又因同封建社会格格不

 

章节选读

  六月十六日

我下了车,一名女仆走到门口,请我们稍等一会,说绿蒂小姐马上就来。我穿过院子,朝精心建造的屋子走去,上了屋前的台阶,正要进门时,一幕我所见过的最动人的景象跃入我的眼帘。前厅里六个十一岁到两岁的孩子围拥着一位容貌秀丽的姑娘,她中等身材,穿一件简朴的白色衣服,袖口和胸襟上系着粉红色的蝴蝶结。她手里拿着一个黑面包,根据周围孩子的年龄和胃口一块块切下来,亲切地分给他们;弟妹们在轮到自己的一份时,虽然还没有切下来,就把小手伸得高高的,天真地说声“谢谢”,等拿到了自己的一块,便蹦跳着跑开了,性格比较文静的则拿着面包不慌不忙地到大门口去看陌生人和他们的绿蒂即将坐着出门的马车。——“真不好意思,”绿蒂说,“有劳您进来一趟,还让两位姑娘久等了。我因为换衣服和料理在我出去这段时间里的家务,忘了给弟妹们分发午后点心,他们不要别人切的面包,只要我切的。”——我随便客套了几句,这时我整个灵魂全都稽留在她的容貌、声调和举止上了,等她到房里去取手套和扇子时,我才有时间从诧异中恢复过来。孩子们站在离我不太远的地方,从一旁看着我,年纪最小的孩子脸蛋特别逗人喜爱,我便朝他走去,他就往后缩。这时绿蒂正好从房里出来,便说:“路易斯,跟这位表哥握握手。”——于是,这孩子便落落大方地同我握了手,我情不自禁,就亲昵地吻了他,哪里还去管他小鼻子上挂着脏兮兮的鼻涕。——“表哥?”我向她伸出手去时说,“您认为我配有这份福气做您的亲戚吗?”——“噢,”她莞尔一笑,“我们的表兄弟多着呢,倘若您是表兄弟中最差劲的一个,那我会感到遗憾的。”

……
……

我舞伴的堂姐问绿蒂,新近寄给她的那本书看完没有。——“没有,”绿蒂说,“这本书我不喜欢,可以还给您了。上次那本也不怎么好看。”——我问这两本是什么书,她的回答使我大为吃惊:……——我发现,她所谈的那些看法都很有个性,我看到,她的每一句话都使她脸上现出新的魅力,闪着新的精神的光辉。慢慢地,她的脸显得神采飞扬,因为她从我身上感觉到,我是理解她的。

“早些年,”她说,“我最喜欢的就是小说。每当我星期天坐在一个角落里,用我整个心分担着燕妮小姐的幸福与灾祸时,上帝知道,那有多快乐。我也不否认,这类小说今天对我仍有某些吸引力,可是因为我现在很少有时间看书,因此读的书也得要适合自己的胃口。我最喜爱的作家应是这样的:在他的作品中重新找到我的世界,他作品中描写的事情就像发生在我周围一般,并要觉得他的故事亲切有趣,宛如自己家里的生活,它虽然不是天堂,可是总的来说却是一个无法言表的幸福源泉。

……
……

  谈话中间,我一直欣赏着她那双乌黑的眸子。她那生动的双唇和活泼鲜艳的面颊把我整个灵魂都吸引住了,我完全沉醉在她言辞的精辟的底蕴之中,往往连她所用的词都没听见!——对此你会想象得出的,因为你了解我。总之,马车在游乐宫前悄悄停住时,我像梦游者似的下了车,仍然沉湎于梦幻中,在周围暮色朦胧的世界里魂不守舍,茫然若失,几乎连从灯火辉煌的大厅里飘来的音乐声也没听到。

《小王子》

 《小王子》

(本文选自《语文报·高一版》2015年暑期专号)

 

作品概述

【推荐理由】

《小王子》虽然是作者在3个月的时间里一气呵成的作品,但却有着深刻的创作背景,是作者几年,甚至几十年生活和情感的积累,它不仅是一部儿童童话,更是哲理与思考的“结晶”,充满了对人生的感悟。

 

【作家印象】

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1900629出生在法国里昂。他曾经有志于报考海军学院,未能如愿,却有幸成了空军的一员。1923年退役后,先后从事过各种不同的职业。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重入法国空军。后辗转去纽约开始流亡生活。在这期间,写出《空军飞行员》、《给一个人质的信》、《小王子》等作品。1944年返回同盟国地中海空军部队。在当年731日的一次飞行任务中,他驾驶飞机飞上湛蓝的天空,就此再也没有回来。

 

【作品简介】

小王子是一个超凡脱俗的仙童,他住在一颗只比他大一丁点儿的小行星上。陪伴他的是一朵他非常喜爱的小玫瑰花。但玫瑰花的虚荣心伤害了小王子对她的感情。小王子告别小行星,开始了遨游太空的旅行。他先后访问了六个行星,各种见闻使他陷入忧伤,他感到大人们荒唐可笑、太不正常。只有在其中一个点灯人的星球上,小王子才找到一个可以作为朋友的人。但点灯人的天地又十分狭小,除了点灯人他自己,不能容下第二个人。在地理学家的指点下,孤单的小王子来到人类居住的地球。

小王子发现人类缺乏想象力,只知像鹦鹉那样重复别人讲过的话。小王子这时越来越思念自己星球上的那枝小玫瑰。后来,小王子遇到一只小狐狸,小王子用耐心征服了小狐狸,与它结成了亲密的朋友。小狐狸把自己心中的秘密——肉眼看不见事务的本质,只有用心灵才能洞察一切 ——作为礼物,送给小王子。用这个秘密,小王子在撒哈拉大沙漠与遇险的飞行员一起找到了生命的泉水。最后,小王子在蛇的帮助下离开地球,重新回到他的小行星上。

童话描写小王子没有被成人那骗人的世界所征服,而最终找到自己的理想。这理想就是连结宇宙万物的爱,而这种爱又是世间所缺少的。因此,小王子常常流露出一种伤感的情绪。作者在献辞中说:这本书是献给长成了大人的从前那个孩子。

 

《我与地坛》

《我与地坛》

(本文选自《语文报·高一版》2015年暑期专号)

 

作品概述

【推荐理由】  

史铁生是一个生命的奇迹,在漫长的轮椅生涯里至强至尊,一座文学的高峰,其想象力和思辨力一再刷新当代精神的高度,一种千万人心痛的温暖,让人们在瞬息中触摸永恒,在微粒中进入广远,在艰难和痛苦中却打心眼里宽厚地微笑。(韩少功)

 

【作家印象】

史铁生(19512010),中国作家、散文家。1951年出生于北京。1967年毕业于清华大学附属中学,1969年去延安一带插队。因双腿瘫痪于1972年回到北京。后来又患肾病并发展到尿毒症,靠着每周3次透析维持生命。自称职业是生病,业余在写作。20101231日凌晨346因突发脑溢血逝世,享年59岁。

 

【作品简介】

《我与地坛》收入《我与地坛》、《记忆与印象》等以记事为主的散文,配少量图片。《我与地坛》是史铁生文学作品中,充满哲思又极为人性化的代表作之一。其前第一段和第二段被纳入人民教育出版社的高一教材中。前两部分注重讲地坛和他与母亲的后悔,对于中学生来说,这是一篇令人反思的优秀文章。史铁生是当代中国最令人敬佩的作家之一。他的写作与他的生命完全同构在了一起,在自己的“写作之夜”,史铁生用残缺的身体,说出了最为健全而丰满的思想。他体验到的是生命的苦难,表达出的却是存在的明朗和欢乐,他睿智的言辞,照亮的反而是我们日益幽暗的内心。地坛只是一个载体,而文章的本质却是一个绝望的人寻求希望的过程,以及对母亲的思念。

 

 

章节选读

墙下短记(节选)  

  近些年我常记起一道墙,碎砖头垒的,风可以吹落砖缝间的细土。那墙很长,至少在一个少年看来是很长,很长之后拐了弯,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里去。小巷的拐角处有一盏街灯,紧挨着往前是一个院门,那里住过我少年时的一个同窗好友。叫他L 吧。L 和我能不能永远是好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度形影不离,我生命的一段就由这友谊铺筑。细密的小巷中,上学和放学的路上我们一起走,冬天和夏天,风声或蝉鸣,太阳到星空,十岁也许九岁的L 曾对我说,他将来要娶班上一个女生(M )作老婆。L 转身问我:“你呢,想和谁?”我准备不及,想想,觉得M 也确是漂亮。L 说他还要挣很多钱。“干嘛?”“废话,那时你还花你爸的钱呀?”少年间的情谊,想来莫过于我们那时的无猜无防了。

我曾把一件珍爱的东西送给L 。是什么,已经记不清。可是有一天我们打了架,为什么打架也记不清了,但丝毫不忘的是:打完架,我去找L 要回了那件东西。

老实说,单我一个人是不敢去要的,或者也想不起去要。是几个当时也对L 不大满意的伙伴指点我、怂恿我,拍着胸脯说他们甘愿随我一同前去讨还。就去了。走过那道很长很熟悉的墙,夕阳正在上面灿烂地照耀,但在我的印象里,走到L 家的院门时,巷角的街灯已经昏黄地亮了。不可能是那么长的白墙,只可能是记忆作怪。

站在那门前,我有点害怕,身旁的伙伴便极尽动员和鼓励,提醒我:倘调头撤退,其可卑甚至超过投降。我不能推卸罪责给别人:跟L打架后,我为什么要把送给L
东西的事告诉别人呢?指点和怂恿都因此发生。我走进院中去喊LL 出来,听我说明来意,愣着看我一会,然后回屋拿出那件东西交到我手里,不说什么,就又走回屋去。结束总是非常简单,咔嚓一下就都过去。

我和几个同来的伙伴在巷角的街灯下分手,各自回家。他们看看我手上那件东西,好歹说一句“给他干嘛”,声调和表情都失去来时的热度,失望甚或沮丧料想都不由于那件东西。

我独自回家,贴近墙根走。墙很长,很长而且荒凉,记忆在这儿又出了差误,好像还是街灯未亮、迎面的行人眉目不清的时候。晚风轻柔得让人无可抱怨,但魂魄仿佛被它吹离,吹离身体,飘起在黄昏中再消失进那道墙里去。捡根树枝,边走边在那墙上轻划,砖缝间的细土一股股地垂流……咔嚓一下所送走的,都扎根进记忆去酿制未来的问题。

那很可能是我对于墙的第一种印象。

 

阿勒泰的角落

阿勒泰的角落

(本文选自《语文报·高一版》2015年暑期专号)

 

作品概述

【推荐理由】  

她的文字一看就认出来,她的文字世界里,世界很大,时间很长,人变得很小,人是偶然出现的东西。那里的世界很寂寞,人会无端制造出喧哗。(王安忆)

 

【作家印象】

李娟,女,1979年出生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1999年开始写作。曾在《南方周末》、《文汇报》等开设专栏,并出版散文集《九篇雪》、《我的阿勒泰》、《阿勒泰的角落》、《走夜路请放声歌唱》、《羊道》三部曲、《冬牧场》及数部繁体字版散文集。曾获“人民文学奖”、“上海文学奖”、“花地文学奖”、“天山文艺奖”、“朱自清散文奖”等。

 

【作品简介】

  《阿勒泰的角落》是关于新疆的最美丽文字,这是现代版《呼兰河传》。由作者陆续在《文汇报》、《南方周末》等发表的短篇散文集结成册。作者以天然而纯真的笔调描述阿勒泰地区哈萨克族日常生活点滴趣事。她刻画的不是一组有关新疆的异域风情,她刻画的是我们内心的牧歌:白雪和阳光,青草和白桦林,优美、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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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普通人   

  有一个人,他的名字实在太复杂了,因此我们就忘记了。他的脸却长得极寻常,因此我们再也想不起他的模样。总之我们实在不知道他是谁,可是他欠了我们家的钱。

当时,他赶着羊群路过我家商店,进来看了看,赊走了八十块钱的商品,在我家的账本上签了一个名字(几个不认识的阿拉伯字母)。后来我们一有空就翻开账本那一页反复研究,不知这笔钱该找谁要去。

在游牧地区放债比较困难,大家都赶着羊群不停地跑,今天在这里扎下毡房子住几天,明天又在那里停一宿。从南至北,绵绵千里逐水草而居,再加之语言不精通,环境不了解……我们居然还敢给人赊账!

幸好牧民都老实巴交的,又有信仰,一般不会赖账。我们给人赊账,看起来风险很大,但从长远考虑还是划得来的。

春天上山之前,大家刚刚离开荒凉的冬牧场,羊群瘦弱,牧民手头都没有现钱,生活用品又急需,不欠债实在无法过日子。而到了秋天,羊群南下,膘肥体壮。大部队路过喀吾图一带时,便是我们收债的好日子。但那段时间我们也总是搬家,害得跑来还债的人找不着地方,得千打听万打听,好容易才找上门来。等结清了债,亲眼看着我们翻开记账的本子,用笔划去自己的名字,他们这才放心离去,一身轻松。在喀吾图,一个浅浅写在薄纸上的名字就能紧紧缚住一个人。

可是,那个老账本上的所有名字都划去了,唯独这个人的名字还稳稳当当在那页纸上停留了好几年。

我们急了,开始想法子打听这家伙的下落。

冬日里的一天,店里来了一个顾客,一看他沉重扎实的缎面狐皮帽子就知道是牧人。我们正好想起那件事,就拿出账本请他辨认一下是否认识那人——用我妈的原话,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加蛮”(不好)的人。

谁知他不看倒罢了,一看之下大吃一惊:“这个,这个,这不是我吗?这是我的名字呀!是我写的字啊!”

我妈更加吃惊,加之几秒钟之前刚骂了人家“不要脸”并且“加蛮”,便非常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起来:“你?呵呵,是你?嘿嘿,原来就是你?……”

这个人揪着胡子想半天,也记不起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买了这八十块钱的东西,到底买了什么东西,以及为什么要买。

他抱歉地说:“实在想不起来啦!”却并没有一点点要赖账的意思。因为那字迹的确是他的。但字迹这个东西嘛,终究还是他自己说了算,我们又不知道他平时怎么写字的。反正他就是没赖账。

他回家以后,当天晚上立刻送来了二十元钱。后来,他在接下来的八个月时间里,分四次还完了剩下的六十元钱。看来他真的很穷。

 

 

一个人的村庄

 

一个人的村庄

(本文选自《语文报·高一版》2015年暑期专号)

 

作品概述

【推荐理由】

“在这片垃圾遍地,精神腐败,互相复制的沙漠上,读到农民刘亮程的这组散文,真有来到绿洲的喜悦和安慰。”(作家李锐)

 

【作家印象】

刘亮程,作家,1962年出生在新疆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的一个小村庄。著有诗集《晒晒黄沙梁的太阳》,散文集《风中的院门》、《一个人的村庄》、《库车》等。

 

【作品简介】

  《一个人的村庄》是刘亮程在七八年的时间里陆续写完的,描述了新疆一个边缘村庄黄沙梁的人与自然,有梭罗《瓦尔登湖》和法布尔《昆虫记》的味道,作者也因此被称为“乡村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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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事情  

  他们都回去了,我一个人留在野地上,看守麦垛。得有一个月时间,他们才能忙完村里的活儿,腾出手回来打麦子。野地离村子有大半天的路,也就是说,一个人不能在一天内往返一次野地。这是大概两天的路程,你硬要一天走完,说不定你走到什么地方,天突然黑了,剩下的路可就不好走了。谁都不想走到最后,剩下一截子黑路。是不是。

  紧张的麦收结束了。同样的劳动,又在其他什么地方重新开始,这我能想得出。我知道村庄周围有几块地。他们给我留下够吃一个月的面和米,留下不够炒两顿菜的小半瓶清油。给我安排活儿的人,临走时又追加了一句:别老闲着望天,看有没有剩下的活儿,主动干干。

  第二天,我在麦茬地走了一圈,发现好多活儿没有干完,麦子没割完,麦捆没有拉完。可是麦收结束了,人都回去了。

  在麦地南边,扔着一大捆麦子。显然是拉麦捆的人故意漏装的。地西头则整齐地长着半垄麦子。即使割完的麦垄,也在最后剩下那么一两镰,不好看地长在那里。似乎人干到最后已没有一丝耐心和力气。

  我能想到这个剩下半垄麦子的人,肯定是最后一个离开地头的。在那个下午的斜阳里,没割倒的半垄麦子,一直望着扔下它们的那个人,走到麦地另一头,走进或蹲或站的一堆人里,再也认不出来。

  麦地太大,从一头几乎望不到另一头。割麦的人一人把一垄,不抬头地往前赶,一直割到天色渐晚,割到四周没有了镰声,抬起头,发现其他人早割完回去了,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垄。他有点急了,弯下腰猛割几镰,又茫然地停住,地里没一个人。干没干完都没人管了。没人知道他没干完,也没人知道他干完了。验收这件事的人回去了。他一下泄了气,瘫坐在麦茬上,愣了会儿神:球,不干了。

  我或许能查出这个活儿没干完的人。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

  但我不能把他喊回来,把剩下的麦子割完。这件事已经结束,更紧迫的劳动在别处开始。剩下的事情不再重要。

  以后几天,我干着许多人干剩下的事情。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麦地里转来转去。我想许多轰轰烈烈的大事之后,都会有一个收尾的人,他远远地跟在人们后头,干着他们自以为干完的事情。许多事情都一样,开始干的人很多,到了最后,便成了某一个人的。

随着剩下的事情一点一点地干完,莫名的空虚感开始笼罩草棚。活儿干完了,镰刀和铁锨扔到一边。孤单成了一件事情。寂寞和恐惧成了一件大事情。

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是一个,而它们——成群的、连片的、成堆的对着我。我的群落在几十里外的黄沙梁村里。此时此刻,我的村民帮不了我,朋友和亲人帮不了我。

我的寂寞和恐惧是从村里带来的。

每个人最后都是独自面对剩下的寂寞和恐惧,无论在人群中还是在荒野上。那是他一个人的。

就像一粒虫、一棵草,在它浩荡的群落中孤单地面对自己的那份欢乐和痛苦。其他的虫草不知道。

一棵树枯死了,提前进入了比生更漫长的无花无叶的枯木期。其他的树还活着,枝繁叶茂。阳光照在绿叶上,也照在一棵枯树上。我们看不见一棵枯树在阳光中生长着什么。它埋在地深处的根在向什么地方延伸。死亡以后的事情,我们不知道。

我在村人中生活了几十年,什么事都经过了,再呆下去,也不会有啥新鲜事。剩下的几十年,我想在花草中度过,在虫鸟水土中度过。我不知道这样行不行,或许村里人会把我喊回去,让我娶个女人生养孩子。让我翻地,种下一年的麦子。他们不会让我闲下来,他们必做的事情,也必然是我的事情。他们不会知道,在我心中,这些事情早就结束了。

如果我还有什么剩下要做的事情,那就是一棵草的事情,一粒虫的事情,一片云的事情。

我在野地上还有十几天时间,也可能更长。我正好远离村人,做点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