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人物之“Mart”

安大人物之“Mart”

莫砺锋

(本文选自5月份《语文报 高一版》)

 

Mart姓顾,是我的同桌。有一次我们在课本上念到一句句子:“He looks very smart.”“Smart”这个单词大家都不陌生,我们觉得稀奇的是它用来形容长相而不是能耐,我和同桌便互相嘲讽对方是“Smart”。不久,顾独占了“Smart”这个称号。渐渐地大家都觉得叫他“Smart”太费事,便简称“Mart”,还有人管他叫“老马”。弄得七八级的同学(编者按:此指安徽大学1978级学生)大惑不解地打听:“他不是姓顾吗,为什么你们叫他老马?”

Mart的年龄并不大,在七班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的。但是他少年老成,做事十分稳重,学习尤其用功,自制力很强。他长得方头大耳,身体已经有点发福,对于一个二十三四岁的人来说,这未免过早了一点。

Mart留给我的印象几乎全是与学习有关的,他学习的最大特点是“细大不捐”,对课本和参考书上的点点滴滴都不肯轻易放过。我班的女同学颇有上课记笔记记得一字不漏的本领,但她们与Mart相比便是小巫见大巫了。Mart买了一本薄冰编著的《英语语法手册》,视为枕中秘宝,爱不释手。他认真地研读每一条条文,遇到他认为是重点的句子便用圆珠笔在句子下面恭恭敬敬地画一道红线。有一次我偶然发现他在书上画的红线实在是太多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非重点”的内容,便劝他干脆买瓶红墨水来,把整本书用红墨水浸泡一下,那样既能保证不会遗漏任何重点,又省得一道一道地画红线,多么省事!

Mart对待学习的认真态度往往是以别人为参照系的,他有一句口头禅叫“吃亏”。有时Mart与大家一起被体育委员小靳逼到操场上活动,他虽然觉得这是浪费时间,但只要全班同学都在操场上,便自我安慰:“反正我也没有吃亏。”如果他发现班里有一个同学不在操场上,便会心神不宁,不停地问:“某某同学在哪里呢?他(她)不会躲在教室里看书吧?要是这样我们就吃亏了!”

原来Mart心中的“吃亏”有严格的定义,那便是指他用在学习上的时间比旁人少了。

到了后来,全班同学都对Mart的这种心态了如指掌。有时我们正在上晚自习,突然停电了,教室里顿时一片漆黑。大家齐声咒骂供电局,Mart却赶紧跑到窗口,伸出头去上下左右地张望,看看其他教室是否同时停电了。直到证实整座大楼都沉没在黑暗之中,他才放心。

我指着远处闪着灯光的几幢大楼说:“Mart,看!那边医学院和农学院的大楼里都有电,那里的学生正在复习功课呢,你又吃亏了!”

Mart回答说:“我们真的吃亏了,不过还好,安大的教室全都停电了,并不是只有我们七班吃亏!”

他居然认为我们都与他抱有同样的“吃亏”观,大家不由得大笑起来。

(节选自《浮生琐忆》)

赏析■

Mart虽无藉藉名,却“人以言传”,凭借一句口头禅“吃亏”,给作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二十年后记忆犹新,将他写入回忆录中,并许之为“安大人物”。

对Mart奇异的“吃亏”观,今天好些学生恐怕难以理解,甚至会大笑不止。那就看看作者在《安大人物之四:罗以康》中的说明吧:“七七级的学生学习特别用功,他们中的多数人曾长期被拒之于大学门外,一旦进入大学,自然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其实,不只Mart如此,作者本人也是如此。在《莫砺锋诗话·读书》中,作者就曾直接描写过自己读研时的生活:“有整整两年,我与师弟张三夕同住一室。我们的床铺都靠着窗口,中间放着两张书桌,两人整天对面而坐,从天亮一直读到晚上十一时,其间几乎不交一言。”看来,作者之于Mart,是“夫子言之,于我心心有戚戚焉”。

同样的回忆,还有张明非教授的《感念恩师》。其中写到她和葛晓音教授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追随陈贻焮先生读研时的生活:“每天和晓音同行同止,形影不离。一早就到图书馆等开门,直到闭馆才离开,几乎是我们三年学习期间雷打不动的生活方式。”

反观现实,不得不喟然而叹:如今,尚有能为之赋“招魂”者乎?

(吴世英)

 

笪姓

笪姓

杨秀飞

(本文选自4月份《语文报 高一版》)

 

  “笪”(dá)的本意是一种用竹篾编成的器物,在乡野十分常见,但是,“笪”作为姓氏却非常罕见,在2015年的姓氏排行榜中,笪姓甚至没有进入前400名。

关于笪姓的由来,众说纷纭,没有定论,各种姓氏学著作和古籍都将其归于“姓氏来源不明”,但民间有一种流传较广的说法称,笪姓源于古老的契丹族。在古代,契丹人把日食现象叫做“笪”,相传在笪时出生的契丹人,力大无穷,能为自己的民族建立功勋。契丹人便把这种人奉为神明,认为他们拥有遮天蔽日般的神奇力量。后来,契丹人索性把崇敬的人冠以“笪”姓,笪姓便渐渐流传了下来。还有一种说法称,笪姓源于西汉刘氏。汉高祖刘邦十分喜爱戴一种宽檐竹帽,世人便给此帽取名为“刘氏冠”,而其别致的帽檐则被称为“笪”。后来,刘邦之孙刘弘的后裔,为躲避宫廷政变和追杀,逃到偏僻的地方隐姓埋名,当遭遇官兵盘诘时,他仓促之间回答自己姓“笪”,从此,这一支刘氏便以笪为姓。

尽管笪姓十分少见,但在历史上也不乏名人,比如北宋初年的著名进士笪深(后人多误称“笪琛”),他博学多才,但看破官场黑暗,不久辞官定居金陵。此后,他“教授弟子百余人,筑桥以济行者”,被世人尊称为“笪桥”。直到现在,很多笪姓人都视笪深为笪姓的开山鼻祖。

还有明代的诗文家笪继良,为官时为许多地方的发展做出过贡献。在江西铅山县任职期间,他见患病的百姓不寻医问药,而是请巫师驱鬼辟邪,以致枉送性命,于是从外地请来名医,并广设药铺,破除了当地的迷信风气,此举令其深受百姓拥戴。笪继良不仅勤政爱民,而且为人朴实,为官清廉。他曾立碑刻画过一棵大白菜,并题词:“为民父母,不可不知其味;为吾赤子,不可令有此色”,后来,铅山县的老百姓为感谢和怀念笪继良,集资兴建了“笪公祠”,并将“白菜碑”竖于祠内,供人瞻仰。清代的书画家笪重光,是清代四大书画家之一,他工书善画,满腹才情,不仅如此,他还为人耿直,敢于直言,有“官御史,有直名”的美誉。他在30岁时中了进士,却在3年后因弹劾贪官李嘉猷,而被罢官。遭遇罢黜后,他归隐于山水之间,学习古代养生术,潜心于道教,著有《书筏》《画筌》等传于世。

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笪姓人由北向南迁徙,到了宋初,建平县(今安徽省宣城市)成为了江南最重要的笪氏聚居地,而现在的笪姓人氏遍布全国,但主要集中在江苏、福建、安徽等省。

(摘自《环球人文地理》)

【推荐人语】

“笪”姓作为姓氏尽管非常罕见,而且在中国的姓氏排行榜中排名明显靠后,但在历史上也不乏笪姓名人,如笪深、笪继良、笪重光等,他们也曾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书写过辉煌的一笔。

 

高一语文综合水平测试大赛获奖名单(特等奖)

2016《语文报·高一版》语文综合水平测试大赛获奖名单

徐雪歌    浙江天台中学       特等奖

吴心怡    杭州高级中学       特等奖

马晓菲    山东临朐中学       特等奖

唐豪       四川旺苍中学       特等奖

刘天赐    山西运城中学       特等奖

李若水    河南济源一中       特等奖

许秋月    云南蒙自一中       特等奖

马若歆    四川绵阳中学       特等奖

朱丹萍    浙江天台中学       特别指导奖

宋军       杭州高级中学       特别指导奖

王忠良    山东临朐中学       特别指导奖

李清华    四川旺苍中学       特别指导奖

谢琳       山西运城中学       特别指导奖

韩海娟    河南济源一中       特别指导奖

王艳波    云南蒙自一中       特别指导奖

李晓荣    四川绵阳中学       特别指导奖

高一语文综合测试大赛(优秀指导奖)

优秀指导奖

吴春保    安徽省当涂县石桥中学

杨清树    安徽省肥东一中

邵秀艳    安徽省绩溪中学

张召柱    安徽省灵璧一中

潘文杰    安徽省马鞍山第二中学

李家琴    安徽省马鞍山市松源培正学校

祖五四    安徽省马鞍山市郑蒲港二中分校

张小慧    安徽省马鞍山市郑蒲港二中分校

张 飞    安徽省马鞍山市中加双语学校

牛 丹    安徽省马鞍山外国语学校

陈力夫    安徽省马鞍山市红星中学

武忠梅    北京师范大学良乡附属中学

来淑平    北京师范大学良乡附属中学

李永革    北京师范大学良乡附属中学

刘煜       甘肃省华亭一中

李玉莲    甘肃省华亭一中

刘伟       甘肃省华亭一中

魏兴平    甘肃省华亭一中

俞淑梅    甘肃省华亭一中

姚攀峰    甘肃省华亭一中

周瑞娟    甘肃省华亭一中

吕晓盛    甘肃省华亭一中

王喜平    甘肃省华亭一中

卞玉霞    甘肃省华亭一中

吴越       甘肃省华亭一中

沈文       甘肃省华亭一中

张延       甘肃省嘉峪关市一中

王成锁    甘肃省静宁一中

樊星详    甘肃省静宁一中

张旭明    甘肃省清水一中

毕爱芳    甘肃省清水一中

刘小平    甘肃省清水一中

刘志军    甘肃省清水一中

马瑞       甘肃省清水一中

陈骁健    甘肃省清水一中

莫锦华    广西师范大学附属外国语学校

张志刚    广西师范大学附属外国语学校

蒋艳明    广西师范大学附属外国语学校

翁晓楠    广西师范大学附属外国语学校

张显仲    广西师范大学附属外国语学校

秦建方    广西师范大学附属外国语学校

廖先华    广西师范大学附属外国语学校

梁德活    广西师范大学附属外国语学校

申银群    广西师范大学附属外国语学校

陈丽       贵州省凤冈县第二中学

李兴才    贵州省余庆中学

周同顺    贵州省余庆中学

丁琴       贵州省余庆中学

张蓉       河北省沧州第二中学

董白燕    河北省沧州第二中学

王桂华    河北省沧州第二中学

祁芳芳    河北省沧州第二中学

宋熠       河北省沧州第二中学

张月英    河北省沧州第二中学

刑翠青    河北省沧州第二中学

崔建荣    河北省沧州第二中学

朱迪       河北省沧州市第一中学

尹杰       河北省沧州市第一中学

朱孟璐    河北省沧州市第一中学

向道晋    河北省沧州市第一中学

侯桂花    河北省沧州市第一中学

王胜男    河北省沧州市第一中学

宋云兵    河北省沧州市第一中学

朱艳敏    河北省沧州市第一中学

赵静       河北省沧州市第一中学

赵立媛    河北省沧州市第一中学

范淑梅    河北省沧州市第一中学

崔忠萍    河北省沧州市第一中学

宋美杰    河北省沧州市第一中学

李 智    河北省沧州市第一中学

王培彦    河北省沧州市第一中学

吕文静    河北省沧州市第一中学

杨书慧    河南省济源市一中

宋 森    河南省济源市一中

常晓转    河南省济源市一中

范纬方    河南省济源市一中

李娟娟    河南省济源市一中

潘梦梦    河南省济源市一中

范志红    河南省济源市一中

郑慧芳    河南省济源市一中

唐艳华    河南省济源市一中

周小闲    河南省济源市一中

韩海娟    河南省济源市一中

李 坤    河南省济源市一中

石沛沛    河南省济源市一中

周建新    河南省济源市一中

郭喜莲    河南省济源市一中

赵春晓    河南省济源市一中

周清林    湖北省赤壁一中

陆萍       江苏省海门中学

朱锦娟    江苏省海门中学

施艳萍    江苏省海门中学

陈文洁    江苏省海门中学

贺娟       江苏省海门中学

李坤林    江苏省海门中学

庄婷婷    江苏省海门中学

樊绣宇    江苏省海门中学

吴敏       江苏省海门中学

于刚       江苏省海门中学

王凤琪    江苏省海门中学

刘爱春    江西九江英才中学

黄会和    江西省抚州临川二中

韩博       江西省赣州中学

邓赣秀    江西省赣州中学

沈玉山    江西省九江一中

朱庆龙    江西省九江一中

马芸       江西省南昌新建二中

罗陈       江西省南昌新建二中

侯隽       内蒙古达拉特旗一中

刘静       内蒙古达拉特旗一中

于晓飞    山东省昌邑市文山中学

姜惠民    山东省昌邑市文山中学

孙娜娜    山东省昌邑市文山中学

姜爱萍    山东省昌邑市文山中学

杨奎校    山东省昌邑市文山中学

王晓敏    山东省昌邑市文山中学

王晓敏    山东省昌邑市文山中学

王福叶    山东省临朐中学

于海生    山东省临朐中学

王忠良    山东省临朐中学

于万卿    山东省潍坊一中

倪效思    山东省郓城实验中学

王燕婕    山西省大同市二中

刘月平    山西省大同市二中

于贤云    山西省大同市二中

聂秀英    山西省大同市二中

刘存梅    山西省大同市二中

曹林祥    山西省临汾市平阳中学

赵淑丽    山西省吕梁学院附属高级中学

马瑞洁    山西省运城中学

蒲明       山西省运城中学

张爱华    山西省运城中学

崔海娟    山西省运城中学

梁丽芳    山西省运城中学

牛瑞       山西省运城中学

卫胤凤    山西省运城中学

王继峰    山西省运城中学

杜串串    山西省运城中学

王丽霞    山西省运城中学

李金转    山西省运城中学

谢琳       山西省运城中学

刘艳       首钢矿业一中

李学颖    四川省成都第二十中

蒋芳       四川省成都市20中

李冬       四川省成都市21中

朱俐蓉    四川省成都市七中

威欣       四川省成都市七中

张珊       四川省德阳市一中

高波       四川省德阳市一中

敬岚       四川省德阳市一中

李汶渝    四川省德阳市一中

段洁       四川省德阳市一中

唐营       四川省德阳市一中

肖莉       四川省德阳市一中

张媛       四川省德阳市一中

陈辉       四川省江油一中

左宗永    四川省江油一中

张志华    四川省江油一中

母贤军    四川省江油一中

张志华    四川省江油一中

胥春伟    四川省江油一中

谭浩烨    四川省绵阳南山中学

胡霞       四川省绵阳中学

蔡雪强    四川省绵阳中学

谭逊       四川省绵阳中学

李晓荣    四川省绵阳中学

雷萍       四川省绵阳中学

陈冬       四川省绵阳中学

李平       四川省绵阳中学

唐薇       四川省绵阳中学

张勇       四川省绵阳中学

雍琳       四川省绵阳中学

汶莹莹    四川省绵阳中学

王涛       四川省绵阳中学

古绍春    四川省冕宁中学

凌燕       四川省冕宁中学

陈娴       四川省冕宁中学

方艳       四川省冕宁中学

童明英    四川省冕宁中学

吴梦雪    四川省冕宁中学

周玉琼    四川省冕宁中学

王勇       四川省南充高中

卢廷于    四川省郫县一中

魏光荣    四川省郫县一中

刘颖       四川省郫县一中

付玉蓉    四川省郫县一中

王雪梅    四川省郫县一中

任辉       四川省郫县一中

李春兰    四川省石棉中学

赵芳       四川省旺苍中学

石汉声    四川省旺苍中学

谢泽平    四川省旺苍中学

曾颖       四川省旺苍中学

张蕾       四川省旺苍中学

向长芬    四川省旺苍中学

李清华    四川省旺苍中学

丁振权    四川省宣汉中学

王欢       天津市大港一中

赵永丰    天津市大港一中

李玲       天津市大港一中

张志宏    云南省宾川一中

许志李    云南省宾川一中

王芳       云南省蒙自一中

王艳波    云南省蒙自一中

李琼华    云南省蒙自一中

袁洋       云南省蒙自一中

李秀梅    云南省蒙自一中

陈军       云南省蒙自一中

诺王永    云南省蒙自一中

钟璇       云南省蒙自一中

李雪花    云南省蒙自一中

陈艳梅    云南省蒙自一中

普晓虹    云南省蒙自一中

李树芬    云南省蒙自一中

何飞       云南省蒙自一中

李猛       云南省蒙自一中

陈春华    云南省蒙自一中

周伟       浙江省杭州高级中学

卢锦蓉    浙江省杭州高级中学

钟峰华    浙江省杭州高级中学

宋军       浙江省杭州高级中学

汤笑       浙江省杭州高级中学

邱强       浙江省杭州高级中学

蒋万炉    浙江省天台中学

徐萍       浙江省天台中学

徐爱菊    浙江省天台中学

叶倩倩    浙江省天台中学

陈莉琴    浙江省天台中学

姜忠勤    浙江省天台中学

陈柯钦    浙江省萧山中学

施建强    浙江省萧山中学

任鑫钧    浙江省萧山中学

张没       浙江省萧山中学

傅婧       重庆市酉阳一中

李慧       重庆市酉阳一中

邹伟       重庆市酉阳一中

王钟琴    重庆市酉阳一中

刘峰       重庆市酉阳一中

贾其地    重庆市酉阳一中

杨宗南    重庆市酉阳一中

刘宇       重庆市酉阳一中

李鸿       重庆市酉阳一中

张巧莲    重庆市酉阳一中

诗词中的“梦里”情怀

诗词中的“梦里”情怀

牛 锐

(本文选自4月份《语文报 高一版》)

 

很多人都爱做梦,古往今来的诗人们更爱做梦,但能把梦真切地叙写出来的,细腻地表现人之感情的还要数那些妙笔生花的诗人们。

最浪漫的梦 李白在《梦游天姥吟留别》一诗中,以浪漫的笔调抒写了梦中漫游天姥山的迷人境界,充满了热烈奔放的激情和富于幻想的气魄,表达了诗人愤世嫉俗、不满黑暗现实、蔑视封建权贵的反抗精神,抒发了诗人渴望自由、追求个性解放的心情。“恍惊起而长嗟”,正说明他在现实中找不到出路的内心苦闷。“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则是苦闷到极点后胸中愤懑岩浆的总喷发,它表明了李白对封建权贵的反抗精神,也曲折地反映出他对当时上流社会中污秽、庸俗、丑恶现象的鄙视和厌弃。

最有报负的梦 陆游在《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有“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豪言。与诗人其他的诗相比,这首诗在写法上别具一格。其主要特色在于以梦境抒发情怀。此诗前三句,写梦因。诗人忧国忧民,才会在夜阑卧床中“有所梦”。二是梦境产生的主观因素:“尚思为国戍轮台。”如果诗人没有为国戍边的情怀,就不可能有“铁马冰河入梦来”。三是梦境产生的外界条件:“风吹雨。”可以说,正是有了“风吹雨”这一外界条件,诗人才在似睡非睡、模模糊糊之中生出“铁马冰河”的梦境来。最后一句,写梦境。全诗由梦因引出“铁马冰河”的梦境之后便戛然而止,给人留下更多联想、想象的空间。人们尽可以据此梦境具体想象诗人当年是如何身披铁甲,手持兵器,骑那披着铁甲的战马驰骋沙场、英勇杀敌,作此诗时他又是如何梦绕神牵“九州同”的。

最伤感的梦 白居易《琵琶行》中有“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之语,这是琵琶女早年“钿头云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的春风得意与中年“门前冷落鞍马稀”,晚年“嫁作商人妇”独守空闺巨大反差的最好体现。日有所思,则夜有所梦,所谓“忽梦”并非偶然,“梦啼”也是白日情感的再现,回忆辛酸的往事,面对眼下的痛苦遭遇,她不由得涕泪纵横。其实,这又何尝不是诗人所做之“梦”呢?

最怀旧的梦 赵鼎的《鹧鸪天·建康上元作》作于南渡之后的上元。词人值此元宵佳节,抚今忆昔,表达了沉痛的爱国情思。“分明一觉华胥梦”一句,是写词人从回忆中的往事回到悲凉的现实生活中来。华胥梦,语出《列子·黄帝》,故事讲的是黄帝昼寝而梦,游于华胥氏之国。其国一切崇尚自然,没有利害冲突。此处典故用来喻指北宋全盛时的景象。但是随着金人的入侵,“当年全盛”的景象霎时灰飞烟灭,恍如一梦。“华胥梦”上着以“分明一觉”四字,更加重梦幻色彩。词人如梦方醒,仔细辨认,春光依旧,然而景物全非,更增添了飘泊“天涯海角悲凉地”的伤感之情,再联想起“当年全盛时”的景象,词人不禁满眼热泪,潸然而下。

最愁肠百结的梦 李煜在《望江南》中写道“闲梦远,南国正清秋:千里江山寒色暮,芦花深处泊孤舟。笛在月明楼。”李煜在亡国后所作词,有不少和梦有关的词。这首《望江南》,大概描述的是梦中游览江南所见。开篇“闲梦远”三字句,看得出作者正陷入深沉的愁梦中,精神迷离恍惚,那如烟的往事,虽仍萦回在脑际,可是却如梦一样地远去而不可追了。南国,指江南,也就是他的故国。江南此时正逢清秋节,可此刻的自己呢?作者一字未提,只留下空间给人们以思索。我们只好想象一下,被幽禁在小楼上的李煜,正愁肠百结,神驰千里之外。“千里江山寒色暮”是在描写故国风景。寒色暮,是对千里江山辽阔秋景的进一步描绘。“芦花深处泊孤舟”,有超然尘世之外的感觉。也许对于李煜当时的“囚禁之身”来说,这样的隐士生活,也是那样值得向往。“笛在月明楼”是收尾,明月满楼,笛韵悠悠,令人留恋。

 

梧桐树

梧桐树

丰子恺

(本文选自4月份《语文报 高一版》)

 

寓楼的窗前有好几株梧桐树。这些都是邻家院子里的东西,但在形式上是我所有的。因为它们和我隔着适当的距离,好像是专门种给我看的。它们的主人,对于它们的局部状态也许比我看得清楚;但是对于它们的全体容貌恐怕始终没看清楚呢。因为这必须隔着相当的距离方才看见。唐人诗云“山远始为容”。我以为树亦如此。自初夏至今,这几株梧桐在我面前浓妆淡抹,显出了种种的容貌。

当春尽夏初,我眼看见新桐初乳的光景。那些嫩黄的小叶子一簇簇地顶在秃枝头上,好像一堂树灯,又好像小学生的剪贴图案,布置均匀而带幼稚气。植物的生叶,也有种种技巧。有的新陈代谢,瞒过了人的眼睛而在暗中偷换青黄。有的微乎其微,渐乎其渐,使人不觉察其由秃枝变成绿叶。只有梧桐树的生叶,技巧最为拙劣,但态度最为坦白。它们的枝头疏而粗,它们的叶子平而大。叶子一生,全树显然变容。

在夏天眼看见绿叶成阴的光景。那些团扇大的叶片,长得密密层层。望去不留一线空隙,好像一个大绿幛,又好像图案画中的一座青山,在我所常见的庭院植物中,叶子之大,除了芭蕉以外,恐怕无过于梧桐了。芭蕉叶形状虽大,数目不多,那丁香则要过好几天才展开一张叶子来,全树的叶子寥寥可数。梧桐叶虽不及它大,可是数目很多。那猪耳朵一般的东西,重重叠叠地挂着,一直从低枝上挂到树顶。窗前摆了几枝梧桐,我觉得绿意实在太多了。古人说“芭蕉分绿上窗纱”,眼光未免太低,只是阶前窗下的所见而已。若登楼眺望,芭蕉便落在眼底,应见“梧桐分绿上窗纱”了。

一个月以来,我又眼看见梧桐叶落的光景。样子真凄惨呢!最初绿色黑暗起来,变成墨绿;后来又由墨绿转成焦黄;北风一起,它们大惊小怪地闹将起来,大大的黄叶子便开始辞枝——起初突然地落脱一两张来,后来成群地飞下一大批来,好像谁从高楼上丢下来的东西,枝头渐渐地虚空了,露出树后面的房屋来,终于只剩下几根枝头,回复了春初的面目。这几天它们空手站在我的窗前,好像曾经娶妻生子而家破人亡的光棍,样子怪可怜的!我想起了古人的诗:“高高山头树,风吹叶落去。一去数千里,何当还故处?”现在倘要搜集它们的一切落叶来,使它们一齐变绿,重还故枝,回复夏日的光景,即使仗了世间一切支配者的势力,尽了世间一切机械的效能,也是不可能的事了。回黄转绿世间多,但象征悲哀的莫如落叶,尤其是梧桐的落叶。落花也曾令人悲哀。但花的寿命短促,犹如婴儿初生即死,我们虽也怜惜他,但因对它关系未久,回忆不多,因之悲哀也不深。叶的寿命比花长得多,尤其是梧桐叶,自初生至落尽,占有大半年之久,况且这般繁茂,这般盛大!眼前高厚浓重的几堆大绿,一朝化为乌有!“无常”的象征,莫大于此了!

但它们的主人,恐怕没有感到这种悲哀。因为他们虽然种植了它们,所有了它们,但都没有看见上述的种种光景。他们只是坐在窗下瞧瞧它们的根干,站在阶前仰望它们的枝叶,为它们扫扫落叶而已,何从看它们的容貌呢?何从感到它们的象征呢?可知自然是不能被占有的。可知艺术也是不能被占有的。

(选自《丰子恺散文集》,有删改)

【赏读】

本文是丰子恺先生的散文名作,思路清晰,哲理丰富。文章重点描写了春尽夏初新桐初乳直到梧桐叶落的种种光景,并借梧桐树的四季变化表现了对自然、艺术、人生的感悟。梧桐,拥有者未必能理解和欣赏,自然和艺术都是这样。对事物要有充分的理解和欣赏,才能为自己所拥有。生活还需要我们认真地去感受和体验,并用心去发现,这样,你才可以说是拥有生活。

 

在光阴里,磨就一个自己

在光阴里,磨就一个自己

米丽宏

(本文选自4月份《语文报 高一版》)

 

听到一个词——磨镜,很古旧。是啊,以铜镜照面,那都是什么年代的事了?可是,那时的镜子,就是拿一块一块铜,人工打磨,一直磨到光亮可鉴,才成镜子的。

磨,很有点疼痛感,可疼又如何呢?世间万物,角角落落,哪个不在经受着“磨”呢?在“磨”中痛,也在“磨”中快乐和重生。一个人成长的历程,就是受磨砺的过程。被小病小灾磨,被贫穷困苦磨,被挫折坎坷磨,被悲欢哀乐磨,纵使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万事顺遂,亦免不了被光阴磨,到老来,一马平川,履历平平,竟没有值得回忆的亮点,岂不是另一种痛吗?

作家余华在《活着》中说:“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叫喊,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活着就是忍受,忍受就是磨砺,磨哪儿,哪儿不痛呢?

老辈人教人读书,爱说“《文选》烂,秀才半”;教人学诗,爱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诌”。“《文选》烂”,想来是久之自悟,步步生莲,自是磨烂的;那熟读唐诗,何谓“熟”呢?也不外乎磨烂了,嚼碎了,吸收了,跟自我融为一体了。

这磨,是要有一股子专注劲儿的。日月如梭,人生浮脆,专注,好似是一柄锐利的钻头。光阴在磨你,你把光阴打磨成另一个自己。

《老残游记序》里说:“《离骚》为屈大夫之哭泣,《庄子》为蒙叟之哭泣,《史记》为太史公之哭泣,《草堂诗集》为杜工部之哭泣;李后主以词哭,八大山人以画哭;王实甫寄哭泣于《西厢记》,曹雪芹寄哭泣于《红楼梦》。”都是男人的哭啊,因心清,因心痴,因心悟,才有那时代顶尖儿上的长歌当哭,那哭叫我一阵阵心惊。他们把一腔情、整个心,投诸横平竖直的文字和坎坷不平的世道人心,把生命打磨成了一场震撼史册的哭,至今哭声隐隐。

光阴总是磨人,有繁华,必有萧瑟;有红颜,必有色衰;才是美目盼兮,转眼鹤发鸡皮;大自然的脚步,任谁能阻止得了呢?

人,从来不具有光阴的所有权,我们只能打磨攥在手里的每一寸光阴。光阴磨人,最难是坚持。跟你一道的路上,必有前行者,有歇脚者,有歌唱者,也有讥讽者,别人做什么,说什么,与你何干呢?唯一要做的,是做好自己的选择,走出原则,做出情调,走出境界。万物走在节气里,你走在自己的路上。跟着光阴走,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泰戈尔说:只有流过血的手指,才能弹出世间的绝唱。

看看供我们使用的光阴,最长不过三万六千余日,做复杂的事情,真的不太够;那就在简简单单的事情里,磨就一个自己。也许打磨的过程有点长,有点累,有点枯燥,但你要真诚地喜爱受打磨的自己,其他的,勿作声,勿表白,一切交给光阴去说话。

感悟■

汉字很奇妙,一个“磨”字,可让你了悟一切辛酸痛楚背后的意义。工具非打磨才可使用,人生不经磨砺大器难成。时光总是“磨”人,一个人如若不枉此生,就应学会在光阴里磨就自己,唯此,那些度过的日子,才能闪亮起来。(草 欣)

 

一竿冷

一竿冷

简 媜

(本文选自4月份《语文报 高一版》)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我常想,山比水更深奥吗?抑或水比山更辽阔?

是哪一个参访河山的古人,在踏破芒鞋之后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成了古往今来,登临山水者的箴言。

山之仁,在于容纳参天古木,亦褓抱了任何一株愿意驻足的小草;既允许夜半狼嗷、空穴虎啸,又愿意开放枝叶,招待流浪的蝉嘶、迷路的啼鸟。山愿意合抱,让雨水注成湖泊,也愿意裂身,让瀑布发声。山裸露在天空之下,任凭雷劈暴雨;也忍住干旱季节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燎。山仍然沉默,像一位仁者在希望与幻灭共生的人世上闭目养神。

水的流动多么像智慧之路。水从来不眷恋过往,流动是它唯一的宿命。水或回旋于礁石间,思索如何绕身而过,轻轻地扬弃了河道上的顽石,既不争辩,也毋庸和解,只派一匹青苔教导它们水的含义。至于飘落在水面的柳絮花片,水愿意负载它们,做它们的足,却在流程里教会它们,凡是离乡背井追寻更宽阔天地者必须永远是个孤独者。水不曾允许它们在河面上发芽,遂在途中,慷慨地收留它们腐朽的体肤。就连天光云影,也无法沉淀为水的四肢。智者不宜耽溺,不宜收藏过多的身外之物。水草不断招摇,鱼群愿意繁殖以丰富水的仓廪,但水哉水哉,流动是唯一的命运,纯粹的命运。

水比山深谙随势应变的道理,烈雨只会丰沛它的力量,至于火,从来没有一场火在水面上进行。水只是它自己,千江与万川同一道宿命,朝着真理的海洋奔赴,为了呼应更辽阔的海洋的召唤,为了寻求更深沉的智慧。

两岸桃李,是挥泪的宫女;那河腹的游鱼,只是一群企图牵住水袖的童子,水回答它们,这一别就是永远了。

山与水的对话,回响在天地之间。当山以洪钟形的绿意招呼,水回应以短笛。像两位久未谋面却又不曾相忘的故友,一路循声对答。

“为何你总是赶路,难道万顷田地不值得你献身?一塘鱼肥不值得你孕育?你口口声声要与海洋会合,如果千江万川不汇聚为海,这世上的生灵岂不拥有更宽广的土地,锄出他们的家园,种植他们的米粟?”山问。

“我岂能成全短暂的荣华?如果千江万川耽溺于小小的宅舍,在草树鱼粮之中慢慢耗尽血脉,谁来成全沧海?谁显示给生灵?这繁花茂林的土地上有一座无法征服的海洋,像手中的繁华之钥无法开启永生的琉璃门。我多希望微笑永远停留在子民脸上,但我更愿意海洋启示他们关于不可捉摸、无法猜测的生之奥秘,幻灭是唯一能洗尽他们脸上的油脂,教他们做一个谦卑的人,做一个缄默的人!”水答。

“那么,我是你的反面了。生之短暂是你我都知道的,我担忧狂啸的浪头席卷一切,把短暂生辰里仅有的欢乐吞没。是故,我愿意永远固守在此,至少这世上有一座高山是狂涛追赶不到的,他们可以携带妻儿到我的怀抱里躲避;我预先准备柴薪与蔬果,让他们取火生烟。所有受苦的人看到烟,可以前来分食。如果,你执意以死亡惊吓他们,我亦执意张起绿阴,让他们在此成家、繁衍,以生命连接生命,以人造人,永远抵御你的偷袭!”

“你岂能抵挡无垠之海?如果再有一群愚公,愿意子子孙孙荷锄移山,拿你来填平海洋。就算你镇住了海,而你原来的位置也变成了海。这世上,有多少繁荣的山,便有多少幻灭之海;有多少生的贪爱,便有多少死之恐惧。你我岂是为敌的,我们一动一静,一实一虚,无非为了等待一个真正认识我们的人,他站在你的巅峰吟诵水的歌谣,他坐在我的河畔,默读山的倒影。他能自你的多情中谛听我,从我的无情里注释你啊!”

山仍然盘坐,为了褓抱;水仍然奔赴,为了幻灭。仁者以身为泥,种植希望;智者只是冷冷地观照。当死亡袭击生灵,肉身还给山,而眸底的眼泪属于水。

山水的对话在冰封的寒冬里沉默了。却有一名披蓑戴笠老人,走入山林,劈枝削叶,抖落一树雪花。他削成钓竿,以竿为杖,踏着银白的雪径来到江畔。江面浮着薄冰,仿佛一江冻结的语言。

钓叟朝无垠的江面,抛出不丝之竿,在冥冥的冰雪地,在生与死都无话可说的时刻,他只为了问安,用山的管弦问候水的歌喉。

(选自《简媜散文集》,有改动)

赏析■

设计山和水的对话,并不特别。独特的是,作者竟然在山和水的中间,构想出一位智者(老人),他“走入山林,劈枝削叶,抖落一树雪花。他削成钓竿,以竿为杖,踏着银白的雪径来到江畔”,他“抛出不丝之竿,在冥冥的冰雪地,在生与死都无话可说的时刻,他只为了问安,用山的管弦问候水的歌喉”。在前文已经铺展出了山的无限包容的坦荡胸怀,是位大智慧者,水的无限灵动的聪明睿智,亦是位大智慧者的基础上,再设计这么一位更大的智慧老人,把本来两个都是大智慧者的智者,促使他们强强联合,这岂不是智慧之极了,强大无比了么?智慧加智慧产生更大的智慧,这不明明是招引着我们广大普通人,吸收能够吸收的智慧,才是人走向发展,走向完美的航标灯么。此外,文章的开头提及一位钓翁,结尾再应之以钓翁,可谓是首尾呼应,浑然圆合,妙趣天成。

(李弗不)

三棱草

 

三棱草

葛嫣然

(本文选自4月份《语文报 高一版》)

 

校园西南门是一个朝南开的小门,平时是关着的。只有在过大周末放假回家时才会打开一会儿。自门往北,直通操场的南北路是一条水泥路,路上中线两侧非等距离分布着八个下水道的井盖。因为经常被撬开,井盖周围有些参差不齐、大小不一的小凹坑。我们跑操经过这些井盖时,会把井盖踩得咕咚咕咚响。几个井盖像突然受到惊吓的人一样不断跳起来,跳起来……

那是7月的一天。前夜刚下过了雨,缓解了天气的闷热,早晨的空气透着清新。我们按例早起跑操,跑到第五个井盖的时候,我发现积水的小凹坑里竟有一抹绿色映入我的眼帘。我被这一抹绿色吸引,停下了脚步。

这一抹绿色是一棵草的颜色。这棵草是被哪一双沾了泥巴的脚带到这里来的吗?显然不是,因为它通体碧绿,俨然是刚刚抽芽长出来的。它的种子是被风刮来的吗?小凹坑很浅,这棵草往上探探头,就会被一队整齐的跑操队伍踩得魂飞魄散。

这是一棵三棱草。庄稼人眼里的杂草。我小时候,家里的农田经常长满了杂草,最多的就是三棱草。拔起来很费劲。因为每每要攥紧了手使劲往上拔,才能把它拔起来,使劲太大了,根上的泥土会溅到脸上甚至眼睛里呢!它的汁液浸在手上痕迹好几天都洗不掉。因为它生命力很顽强,如果拔下来随手丢在地里,一场雨下来它就又扎根活过来了,所以往往要把它们丢在田间小路上让它晒太阳而死。现在的农田除了长庄稼,杂草已经很少见了,因为人们用上了除草剂。有了除草剂,杂草在农田里的生存权完全被剥夺了。只有在撂荒的地头荒滩还能见到它们的影子,偷偷地、卑微地顽强生长着。

而这棵三棱草,我小时候消灭过无数它的同类,只因为它不是我们想要的庄稼。人类是一种偏见最大的动物,不是吗?天生万物,何曾是只为了人类呢?见到它,我内心涌动的是感动和悲悯。估计在扎根萌芽时它万万想不到大地促狭至此,它竟然要在水泥路上的一个扎不下根的小凹坑里自生自灭。

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拨开小石子,把它从小凹坑里请出来,移到校园里仅有的一片月季花圃的边上。希望除草的工人不会留意到它。

这是一个“草”生艰难的时代。人类硬化了的四通八达的道路都成了绿色生命的禁区,寸草不生。这棵长在水泥路上的小凹坑里的三棱草的命运何尝不是生长在城市的绿色植物命运的一个缩影?人们为了自己种种实际的用途,把树都用水泥、大理石、砖块砌在小的可怜的区域内。曾见过一棵欹曲的小松树,在路边墙角,根部全部被水泥箍住,周围是绝望的无法呼吸无法伸展的坚硬。

我们为了自己,何至于如此自私、贪婪?而在读了《爱因斯坦致女儿的一封信》后,我又感觉到希望的存在。里面有一段话是这样说的:“也许我们仍没有准备好去制造一颗爱的炸弹,用来彻底地摧毁掉被仇恨、自私和贪婪所蹂躏的星球。然而,每一个人都有一种小巧而又强大如发电机般的爱,它住在心里,正等待着被人们释放出来。”

当一棵草也能被人们温柔的目光照拂的时候,世界会怎样?

(阳谷县第三中学)

 

诗歌语言的少与多

诗歌语言的少与多

吴世英

(本文选自4月份《语文报 高一版》)

 

进入高中,许多同学害怕诗歌鉴赏,主要原因是读不懂诗歌——读不懂诗歌所使用的特殊语言。要读懂诗歌语言,当然是一个难题,哪怕是对于古典文学专业的研究生来说,也是如此。但是,我们依然可以做出努力,来初步探讨诗歌语言的某些奥秘。

不妨看唐人的几联诗句:一、韦应物:“窗里人将老,门前树已秋。”(《淮上遇洛阳李主簿》)二、白居易:“树初黄叶日,人欲白头时。”(《途中感秋》)三、司空曙:“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喜外弟卢纶见宿》)字面上都好理解,无需多做解释,这里只说明人谢榛在《四溟诗话》中的一段评论:“三诗同一机杼,司空为优:善状目前之景,无限凄感,见乎言表。”所谓“同一机杼”,是指它们的立意、构思相同,都以“秋树叶黄”比“岁月易逝,人生易老”。然而为什么“司空为优”呢?谢榛的理由是:司空诗善于描状眼前之景,无限的凄凉感伤之意,都从这眼前之景中生发出来。这样的解释,对常与诗词打交道的古人来说,无疑是足够了;但对今天的中学生而言,似乎还很不够,应有更详细、更具体的分析与说明才行。朱自清先生曾说过:“只有能分析的人,才能切实欣赏;欣赏是在透彻的了解里。”那么,我们就尝试着从四个方面来分析这三联诗句的短长吧。

首先,从“句法构造”的角度来看。韦诗、白诗运用“将”“已”“初”“欲”等表时间的虚词,以及“窗里”“门前”这些纯粹表空间的方位词,使得诗歌语言如同散文语言(这里的“散文语言”指除了诗歌语言、日常语言之外的一切语言,并非单指“散文”这种文学体裁所使用的语言)一般,读来连贯流畅,意义清晰明白。可无论是这些虚词还是方位词,对于“诗”的情调氛围的营造都没有多大意义,可谓多余的堆垛。据此看来,韦、白二诗中出现的“闲”字,确是对律诗珍贵而有限的篇幅造成了极大的浪费。司空诗就高明得多,它将那些前后呼应的虚词、毫无必要的方位词一概摒而不用,大胆地省略了连词、动词等成分,只留下两个名词词组,造成诗歌中特有的“名词句”,从而使得诗句极为凝练、紧凑,不似散文的句子那般平板、直滑,读来诗味淡薄。

其次,从“诗意表达”的角度来看。韦诗、白诗因为虚词的大量使用,导致诗意简单而明晰,仅“将老之人”与“黄叶之树”在时间上的相似,而缺乏更深一层的回味空间。司空诗则不然,它只将两个名词词组并列在一起,不作任何判断、说明,这就需要读者自己去揣摩二者之间的关系与相似点。细心善感的读者自会想到:1.“黄叶树”正如“白头人”,都快走到了生命的尽头;2.人生一世,也犹如草木一秋,无奈而悲凉;3.黄叶遭受风雨的侵袭,不正像人处社会之中,要横遭种种挫折与打击吗?4.雨中树与灯下人,默默相对,相互怜悯,互为映衬,仿佛合二为一……显然,相比较而言,司空诗更显含蓄蕴藉,更为耐人寻味。

再次,从“意象选择”的角度来看。韦、白诗均缺乏对物象的深入体会和恰当选取,尤其是韦诗,形象性很不够,“人将老”“树已秋”都显得抽象,“老”与“秋”毕竟只是两个概念,不能予人以鲜明的印象。白诗在这一点上要胜过韦诗,已出现“黄叶”与“白头”两个意象,但也不如司空诗的“黄叶树”与“白头人”,因为后者对意象的提炼显然更具体而集中。更重要的是,司空诗所选意象密集而贴切,较韦诗、白诗多了“夜雨”“昏灯”两个意象,这就大大强化了孤寂悲凉的情调氛围,是韦诗、白诗都远远不及的。试想,若将韦诗、白诗的时间设置为秋日暖阳下的正午,其悲凉的意味不是就大大减轻了吗?

最后,从“情感抒发”的角度来看。中国古典文学的传统之一是“悲音为美”——只有那些能将最悲哀的情感表达得最充分的句子,才最深刻感人。以此观之,韦诗、白诗中的“树”只是“已秋”,刚有“黄叶”,“人”却“将老”而未老,“欲白头”而毕竟未白头。因此,人、景之间尚未达到情景交融之境,故而感人程度还不够深。司空诗则人、景自然密合,相互映衬,相得益彰。请看:窗外,秋雨绵绵,枯黄的树叶在雨打风吹下摇摇欲坠;室内,一灯如豆,昏黄的灯光下,满头白发的老人如风中残烛……这里,悲凉的意味已达到最深程度,正可谓“无限凄感,见乎言表”,感人的程度自然要深得多。

现在,试把以上比较结果列一个表格,就是:

 

 

 

 

从这里,多少可以体会得到,比起散文语言来,诗歌语言虽“少”了语法的束缚、诗意的明晰,但是却“多”了意象的密度、情感的强度。总之,在许多诗中,语法的规范性是在减弱,诗意的透明度也因而减弱,但意象的密度却在大幅增加,情感的强度也随之而增加。从这个角度来看,诗歌语言“少”了往往是“多”了,“短”处其实是“长”处。

因此,我们读诗时就不应该在语法的通与不通上大做纠缠,而应把注意力更多地投向意象,尽力去解读意象,从中把握诗人的情感。这样,也许就能够更好地理解、欣赏中国古典诗歌了。